白昭文隱约觉著身后有几道目光从省府直街盯著自己直到了鼓楼前。
    然而每当他回头那些视线便消失不见。
    於是索性接著採买一些很没有逻辑却就是很想要买的东西。
    毕竟大概接下来便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了。
    有人道修行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確实相差不多。
    从还在乡下要为了一颗鸡蛋还有些礼让,到此刻不知道腰间有多少钱但反正够花,上街买东西算是与民同乐……不过才几个月。
    白昭文目光倒是终於锁定了一处一直盯著他的小贩。
    这小贩的偽装確实是不错,看不出半点的修为,应对往来的顾客也著实没有什么破绽。
    唯一的缺陷是……卖的酒太烈了。
    烈到周遭试著买了几碗的汉子都面红耳赤跑开,或者晃晃悠悠倒下。
    在熙州城里,没多少人喜欢这种烈酒。
    醪糟像是牢牢吃定了秦川子弟的心,烈酒只不过是那些从寒冷的北罗剎国茶商酒商们的喜欢的粗鄙酒水。
    再者便是在人群中多看了白昭文几眼。
    虽然在闹市中,一个扛著糖葫芦串子,上头掛著糖葫芦、糖炒栗子和酱牛肉以及两个大红灯笼的少年俊朗道人確实很扎眼。
    ……
    摊主似乎也察觉了白昭文有所发觉,旋即又放下心来。
    那月白色道袍的少年道人向旁侧里去了,不知为什么买了一条扁担回来。
    摊主心头一紧,那少年道人扛著糖葫芦串却又回来了。
    白昭文笑眯眯道:“酒家!你这酒可否给贫道尝一碗?”
    摊主才想要点头,却想了想烈酒要消耗多少粮食,以及一个正常的酒摊摊主考虑的成本,摇头皱眉道:
    “道人,这酒你买不起便休要罗唣,哪里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白昭文摇头嘆息道:“既然酒家如此说,我倒也不白喝你的,你开个价出来,我买你的酒就是了。”
    摊主抬眼,道:“一碗酒六文钱,概不赊帐!”
    白昭文愁眉紧锁,拍了拍大半个人高的酒罈,问道:“这一坛却要多少钱?”
    摊主不耐烦道:“一坛银十两,你买还是不买?”
    白昭文摇摇头道:“买不起,买不起。”
    少年道人眼睛忽然一亮,將糖葫芦串上除了糖葫芦以外的物事都收入袖,问道:“我同你以物易物如何?”
    摊主头上冷汗直流。
    被纠缠到此刻,他几乎已能確定白昭文发觉了自己的视线。然而白昭文始终在这里不戳破,却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酒摊摊主声音微颤,却还是將它尽力偽装成发怒的颤抖,道:“你这道人好生无礼!”
    “我两坛酒多少价钱,你这糖葫芦多少价钱,如何能换?!”
    周遭有些看不过去的关中汉子,也附和道:“小道人,你不晓事,休要在这里纠缠。”
    “速速回去罢,人家也是有营生要养家餬口的。”
    白昭文嘆息道:“罢!罢!罢!”
    白昭文將插著糖葫芦串还带著稻草的竹竿插在地上,道:“既然酒家小气,各位不肯见谅。贫道却做一回东道主。”
    白昭文用扁担在地上划出字跡,写道:“一文一串。”
    周围人群已是聚来,看著白昭文究竟是要做什么。
    白昭文轻念真言。
    插满糖葫芦的竹竿,轻轻插入身前的硬土之中。
    那竹竿似是有了生命,根如虬龙,叶如华盖。竹竿上有树皮生出,竟將竹竿化作了小树模样。
    树根迅猛钻进土里,树干节节攀升。
    树皮从枯黄转为深褐,小如伞盖的树冠生出诸多嫩绿新枝。
    转瞬新枝蔓延舒展,如荫如盖。
    有细小淡白花极速绽放凋谢於枝头。
    落花枝头结婴儿拳大的青果。
    青果隨风而长,由青转红,化为晶莹剔透的红果,汁水极丰盈掛在枝头。
    红果表皮极薄却极韧,其中似有液体鼓盪。
    白昭文以手为剪,將两颗红果连著枝头摘下。只轻轻一扯,便將其中一枚红果的枝蒂如瓶盖般拔下。
    酒香四溢。
    却不是烈酒,是闻著便极香甜的醪糟米酒。
    《救苦化生秘籙》的青木籙,小小手段而已。
    白昭文轻笑一饮而尽,將另一枚红果递给脸色变幻的摊主,手中却已是暗藏了《太白剑经》的剑气神通。
    摊主只好学著白昭文的模样,一口將红果中醪糟般甜丝丝的汁液饮尽,脸色难看背过身去。
    眾人喝了一声彩,倒是新奇。
    有好事的路人已是拿来了一枚铜钱,丟在白昭文写下的字前。
    白昭文来者不拒,笑眯眯將树上红果摘下,递给那好事的大胆路人。
    那路人轻轻抿一口果汁,脸上神色逐渐舒张开来,最后一点疑虑也全无,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来,道:
    “二十枚!”
    眾人听闻此言,哪里还不知道这红果味美?
    当下除却些实在古板的,皆解囊要尝一尝这熙州街头的仙家术法。
    树上果尽果生,如是八十一次。
    街道已是水泄不通。
    酒摊摊主脸色已经发白。
    走不脱!
    隱隱有一道指剑神通死死盯著自己,只要一动便是一个透明窟窿!
    然而待在这里更是恐怖。
    一个情报里不过只有练气八层的少年,如何连著使用八十余次的神通?
    就算是九窍的天骄,在这练气境圆满,也不过只有四九大衍之数的足够施展神通的真息。
    难不成这白昭文体质对青木甲乙道神通极为特殊?
    白昭文轻嘆一声,看著已是堵塞的街道,作揖道:“各位,贫道已是赚够了钱,便不再售卖了,见谅则个。”
    白昭文顾不得周遭挽留声,將身前小山一般的铜钱推到那酒摊摊主身前,道:“贫道买你两坛酒。”
    摊主瑟瑟发抖,道;“但……但凭道长取用。”
    白昭文頷首,扯下竹竿生成的树枝,如同藤蔓结绳一般,挑起酒缸在扁担两头,分开人群自大道当中而去。
    前来驱赶眾人的官差才挤进人群之中,便见一位月白色道袍的道人,挑著两坛近百斤的担子,踏空向城中而去。
    熙州城所见,自天火焚川、金刚踏城之外第三桩神异之事。
    道人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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