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在眼前已化作白昭文本能中所渴望的感悟,却转瞬又化为黑岩!
    白昭文怒从心头起,几乎有一口血呕出。
    白昭文凶狠看向那旗人青年,眼中泛出一丝狠光。
    即便那旗人青年再如何尽力掩饰,却还是掩藏不住身躯微微颤动时的不適。
    白昭文冷笑一声,聚精会神,双眸底有金光闪现,接著望向那一座黑岩。
    手中香拢共长十寸,此刻燃起连一寸都不到,他倒要看看,这雷音钟声,这旗人青年到底还能震颤几次!
    白昭文心下微定。
    自己能快速感悟这一座黑岩中的道韵,凭的便是这一双金光法瞳。
    这双金光法瞳,唯有自己和叶佳善知道。既然对方准备不足,显然叶佳善在卖他情报的时候,没把他卖一个底朝天。
    既然这般,那枚神通丹药至少此次危机中还是可用的……至於里头会不会有无忧草这样的后手,那且先隨他去算了。
    黑岩在眼中渐渐虚幻。
    黑簇簇的山岩在眼前淡化,化作一股极厚重的道韵。
    瞻彼南山,惟石岩岩。
    赫赫君子,名具尔瞻。
    白昭文聚精会神,两条如锐利小刀一般的眉毛纠成一条。
    若是以神通而论,这“岳麓”黑岩所展露的是威仪,讲求厚重镇压之道。势如山岳,赫然不可犯。
    若以功法而言,却似有更深一层……
    当!
    当!
    轰!
    黑岩瞬间凝实。
    白昭文脑门青筋毕露,太阳穴狂跳,五臟之中翻江倒海,吐出一大口红豆饼残渣来。
    这黑岩中的岳麓道韵已有五行道韵,关联臟腑,感应脾胃。
    道韵被那沉闷钟声洗去,连脾胃也受牵连,一阵一阵的抽疼。
    手中香已燃一寸。
    白昭文身子不动,转头斜视。
    那旗人青年挤出一个笑容,双手抱元聚在丹田之前。
    白昭文面无表情,转过头来。
    从被选入道院以来,不再继续在父亲膝下和徐先生席下受教。又面对处处陷阱和不知何处不知何时的生死危机。
    某种在白鹿原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也难体现的狠辣气质早已取代了从前表面上的温良。
    又或言……白昭文或者从来就是这样的稟性气质。
    不过只是从前,白稼轩將他教出了一个温润正直的外壳。
    白昭文转过头去,继续凝望黑岩。
    童康被白昭文眼神淡然扫过,心头大骇。
    狼顾!
    像是在山海关外雪原中为披甲人的那时,猎杀白狼妖见到过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惊诧,没有痛苦。
    只有极为纯粹的杀意。
    在你背硬弓,设机弩,牵海东青引长卢犬,设下网罗追逐白狼时。
    它也在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你!
    童康望向那旗人青年。
    头上的金钱翎尾已震的歪扭垂落,右手小指垂落,指骨与掌骨的连接已是被震脱。
    “童大哥……他悟道……好快……”那青年语调微弱,声音断续。
    童康咬牙。
    练气境连接神庭,身躯並无位格能承受哪怕神庭境的一丝注入,唯有燔祭神庭,將神魂匯入当今所处的庭前妄境。
    在这神庭妄境中,神魂所受伤害,比肉身受伤,尤为严重!
    这自身神通震盪所致看似不过只是骨节脱臼的一件小伤,待到神魂回体,小指便却已是永远无知无觉,仿佛一块死肉掛在身上。
    童康沉声道:“待到香燃二寸,再运神通!这般急速震盪,你会死的!”
    青年摇头道:“不成……”
    青年挤出一个微笑来。
    “童大哥……我护住臟腑了,一些肢体上小伤……不碍事的。”
    “这小子……悟道太快,再等下去,便有道韵沉淀了。”
    童康黯然望著青年。
    香已又燃了大半寸。
    青年右手握拳,左手结印抬起,如掌按天,预备第三次震盪,洗去白昭文所感悟的道韵。
    青年闭目,却又忽然睁开眼睛,流露出一丝不舍。
    “童大哥……自来熙州之后,许多话许多事对不住你。二哥想和你爭那不再是关外杂姓,改姓佟佳的机会,我却只好……咳咳……”
    童康摇头道:“別说了……”
    青年嘆息道:“童大哥,劳烦你一件事。”
    “若是我当真死在这儿了……你出去见到我二哥,让他千万记得將小妹接到关內来……”
    “山海关外,实在太冷了。”
    童康痛苦頷首。
    青年吐出一口气,痛苦近似嘶吼道:
    “为何同是旗人,他们便是关內芒山的贵胄修士,我等却是山海关外永生无詔不得入关的披甲人?”
    ……
    第三次雷音钟鸣响起。
    般若狮子钟,佛门神通。
    本是高僧禪定出关,闻铜磬之声而悟神通。为寺內弟子洗涤杂念,自玉池境上所用,专向神魂的神通。
    纵使將它改成一鸣尽空,浑浑噩噩的神通,也不是一位接近筑基境的青年可以隨意动用的。
    旗人青年自丹田中轰鸣震盪,一股波纹在肉身上肉眼可见的蔓延,皮肤上漫出一层波纹。
    浑身二百零六骨震动有声。
    身躯像一个破旧的麻袋,其中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拘禁於袋中的活物挣扎。
    轰!
    轰!
    轰!
    青年萎靡盘坐,右手手腕软软垂下。
    白昭文毫无反应。
    童康诧异看著白昭文。
    被洗去感悟道韵,绝不可能神魂毫无反应!道韵牵扯神魂,就是不能重伤,臟腑也当有异样。
    白昭文缓缓转过头。
    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上,青筋凸出仿佛刻在颧骨上,震动所导致眼瞳快速翻动,眼白竟多过了眼黑。
    只是心神震盪受这般若狮子钟的影响,並未半点道韵牵扯受伤之象。
    白昭文嘴角疯狂上扬拉到两颊,狭长而薄的苍白嘴唇显现唯有得意,再无半点畏惧。
    童康双拳紧握,怒火滔天!
    ……
    方才那大半寸香燃烧的时间內,白昭文根本没有继续看著黑岩参悟道韵!
    若是道韵一直被洗,神魂臟腑有伤,自然悟道速度有所减缓。
    倘若白昭文悟道一次,那青年震盪一次。双方死板硬碰,说不得加上他童康的些许手段辅助干扰白昭文,还能护住那青年吊住一口命!
    然而……第三次,震空了!
    白昭文没有被洗去道韵,臟腑足以休憩反应儘快下一次悟道。
    白昭文……他就是个疯子!
    他居然敢赌这一次的震盪还会极快到来,敢赌他们不会坐视自己悟道成功,敢对才不到两次总结的规律和性情。
    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只有一丝可能的优势。
    白昭文笑声爽朗,极为舒畅。
    “童兄,香快烧二寸了。”
    白昭文目光扫过眾人。
    “童兄,你猜我这次转过头去,是要修行参悟道韵,还是要闭目养神?”
    “童兄,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
    “童兄,这位兄弟怎么坐在那儿,脸色这般难看……不会是要死了罢?哈哈。”
    童康双拳紧握,目眥欲裂。
    几乎要起身一拳轰出,一道碧光却从远处射来隔开两人,化作一道光壁。
    “大考悟道,不得起身妄动!”
    ……
    胡寒岩皱眉拈了一杯清茶。
    若是仅看周遭一群人的神情……倒不像是白昭文被那群旗人猎杀。
    反倒像是白昭文肆无忌惮在猎杀那群旗人。
    叶胖子到底从白鹿原上带回来一个什么怪物?
    胡寒岩摇摇头,生意人最了解生意人。
    这种疯魔的狠劲,断然不可能是叶胖子一手带出来的人。
    胡寒岩摸了摸长髯,这小子谁带出来的?
    当年熙州道院出来的朱先生,虽然能凝丹战灵桥,可也只是战力奇葩,哪里有这般心境?
    胡寒岩嘆了一声……若是白昭文当真能证明自己有匹配的上这份疯魔的聪慧和潜力,就是过不了左院临行前的关卡,这人也得给左院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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