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数日,修行进境並不算太快。
    练气境不过五层。
    白昭文凭著小柔所提供的些许外头寻常不过开五六窍的生员修行速度,稍稍加快了些进境。
    至於修行出多余的真息,却全被白昭文餵给了那识海中的金色册页。
    叶佳善匆匆来去了几回,对白昭文的修行速度却也不曾有什么意见。
    《胎息养气诀》虽然可以为基练气,兼修各道。然而毕竟是缺少了大道的短缺功法,如白昭文这般窍穴开闢甚多者,反有不便。
    ……
    白昭文手中拈著一株翠绿边缘带著些殷红的灵草,神色犹豫。
    若是他不知道这无忧草的功效,这灵草看上去倒是可口美丽。
    只是既然知道它能孕育蛊虫,还能令人成癮,化作行尸走肉,服食它便需要些心理建设了。
    小柔望著白昭文,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白昭文郑重道:“小柔,稍后若是我有什么异常,不可声张,不可令其余人进来,明白么?”
    小柔微微頷首,疑惑道:“公子是要服食这灵草?”
    白昭文点头,郑重盘腿坐下。
    白昭文咬牙,扯下一小块无忧草,送入口中。
    近乎甜腻的香味瞬间浩荡涌入白昭文的识海。
    白昭文飘飘然软倒在地,神识昏沉。
    小柔慌乱上前,摇晃著白昭文,低声道:“公子,你怎么了?”
    白昭文昏昏沉沉道:“我无事。”
    ……
    白昭文仿佛回到了白鹿原每个秋收的暖洋洋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
    滚盆羊肉和火柿子,新磨的麦面和辣子,撑的肚皮溜圆。田里的事已经忙完了,明日还有一日的假期,不必去学堂听徐先生上课。
    午后四仰八叉睡在凉蓆上,皮肤似乎还能察觉到渗著温软阳光的草线。
    阳光很是柔软,依偎在身上。白昭文忍不住伸出手,试图抓住这温软阳光。
    嘶。
    白昭文忽然有些冷。
    识海中的金色册页迸出一道冰冷的光芒,像是一块寒冰,像是一柄利剑。
    一切幻像似乎都如泡沫一般破碎。
    白昭文悚然生惧,他醒来之后的第一想法,竟是再服食一口手中的曼殊草!
    白昭文此刻才发觉,自己怀中死死拥著满脸通红的小柔,身躯已是燥热无比。
    小柔脸上不知是惊恐还是羞涩,脸庞殷红,脸颊满是红丝。
    白昭文尷尬轻咳,还来不及推开怀中衣衫半解的小柔,脑海中金色册页便已多出了注释。
    虚像绘出曼殊草在侧。
    註:
    【曼殊草】:前朝称为无忧,出於南洲土夷。服之可以忘忧,可以助凝丹境前修行,令人难释。然服之有蛊在心。如有祭炼,即归炼者,如无祭炼,自归神庭。
    金色册页犹豫了一阵,闪烁了片刻金光,继续注释。
    服之非神庭不可解……
    注释又隨即淡去,不久再度浮现。
    神庭境以金戈杀伐道术可以解离蛊虫。如非神庭护持,以硃砂、灵汞各半两合服,熬炼灵窍,或可以解。
    白昭文心几乎凉了半截。
    这无忧草比起他所想像,危害更大。而解法更是艰难。
    ……
    方才那注释停顿的半晌,已很能说明两种解法的差距。
    有神庭护持,这蛊虫可以解离。
    无神庭护持的后一种解法,几乎不为这金色册页所认可,想必是万中无一的案例才能成功。
    白昭文缓缓推开怀中小柔,手中温暖甜腻的无忧草汁液溢出,还刺痛著手掌。
    小柔看著白昭文莫名软倒,忽然將自己拉入怀中,痴痴而笑,倏忽醒来又满面苦涩,推开自己。
    小柔理好青丝,顾不得脸上羞涩,低声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白昭文落寞起身,挥手道:
    “我无事……”
    白昭文看小柔衣衫散乱,满面緋红,不由得心头乱跳。
    “你……你……等一会再出去罢。”
    小柔却进步上前,將白昭文额前散乱黑髮归拢在一处,轻轻绕到白昭文身后,束成一束,拢成髮髻。
    白昭文忽然想起方才幻境中的自己试图抓住的温软阳光,说不出话来……
    原本倒是打算离开叶佳善处便將小柔留下自行远去的,此刻倒却有了些鬆动。
    白昭文顺著小柔轻柔的力道,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事实烦心。
    已是数日都是这般雾蒙蒙的天气了。
    神庭境……算了,倒还是试试后一种法子罢了。
    静室上空,天光忽开。
    远处最高的天鍔峰处,云开雾散。
    有宏大沧桑男声低沉言语。
    有神庭矗立九天巍然居於云上。
    “疆战先缓,先行平妖。”
    天鍔峰与另一座问道峰上,数不清的弟子与教习,飞身而起。
    “遵左院长命。”
    “遵命。”
    他们已等待这具体的命令许久,而今终於有了行动的方向。
    白昭文望著眼前的神庭,忽然想起服下通天丸的所见的那无面道人。
    异同皆多。
    ……
    ……
    天鍔峰上,左院长端坐在上。
    佟將军才行礼出去。
    一位碧眼长髯老者才落地峰上,便匆忙自远处驾神通飞来。
    胡寒岩看著眼前神庭,驀地镇静下来。低声问道:“左公,何以如此?”
    胡寒岩身为左院长囊袋中的体己心腹,自然知道西北的局势不是外头看来的那般光鲜亮丽。
    西北战事,朝廷只拨了不足两成的灵材粮餉。
    外头看来的湖湘子弟遍天山,巍峨雄关锁西疆。
    背后却几乎是等同立起一座如同眼前这位左院长神庭一般巍峨的熔炉,无时不刻在將灵材药草投入燃烧。
    左甘棠淡然摆手。
    “此间三月停军靡费,悉由朝廷拨款支持。便是此次催动神庭的灵宝消耗,亦是朝中肃亲王支应。”
    胡寒岩虽然诧异,却还是下意识先问道:“朝廷拨款的灵材粮餉已是先到了罢?若是仅仅许诺……”
    话才出口,胡寒岩便觉不妥。
    左甘棠苍老脸上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笑道:
    “自是等了这数日,待到朝廷灵材粮餉到了才停下战事。”
    似乎知道胡寒岩要问什么,先答道:
    “江南南天神庭,在西北显露了行跡,响应了不知是何人或妖物的祭祀。”
    胡寒岩碧眼微眯,问道:“是青华道宗,还是太平新朝?又或是余下的三神庭?”
    左甘棠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难不成一个神庭境当真还能棲身在西北被寻到而后陨落么?”
    胡寒岩微微一怔,已是想通其中关节。
    江南南天盛境的叛逆,虽然其中內乱不断,互相戕伐毫不手软,明面上旗號却都有扶汉屠旗的说法。
    与其说这三月的军费是用於找到那不慎显露行跡的神庭境,倒还不如说是为了安抚这位湖湘出身的左神庭。
    左甘棠见胡寒岩已是想通,微笑道:
    “三月停战,內院弟子趁此机会磨礪一二。再乘著粮餉灵材充足,当招募西北青壮,填充我麾下卫军。”
    “各处非朝廷所设的私家道院,也该出些血,將人才送一些来。”
    胡寒岩頷首,想起什么,问道:
    “左公,那叶胖子手中的八窍天才,我已寻到了他的根脚,是西北白鹿原上土著,与那位朱先生有些亲眷。”
    左甘棠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清白人家,倒是不错。”
    胡寒岩笑道:“这笔生意叶胖子倒是有些良心,三十几枚丹药倒也不亏。”
    左甘棠一笑道:
    “什么生意?哪有什么生意和丹药?”
    胡寒岩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看向左甘棠道:“左公的意思是……”
    左甘棠难得显露出些轻鬆模样,道:
    “我一个神庭境,从他叶胖子手里买个弟子,还要付丹药给他?可还有天理么?”
    “若是他寻你麻烦,那你便问一问他,到底是要这三十二枚丹药,还是要他叶胖子在熙州的妖窟、丹药、奴僕、无忧草……各项生意。”
    左甘棠敛袖安然道:
    “有些生意他还能做还在做的缘故,不过只是实在太脏。正人君子看不上眼,而禁绝的靡费又实在过大。”
    “猪养肥了,也是要宰一宰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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