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州道院。
    叶佳善行入小镇中那座最中心的府邸。
    一路有侍女童僕护卫躬身,直至殿前才有侍卫拦住。
    “叶教习还请少待,左院长前来拜访佟將军有要事,您要不先到廊下饮一杯清茶?”
    叶佳善抬手,正欲隨侍卫下去,却听得店內有威严男声道:
    “外头是叶教习来了?”
    叶佳善回身行礼,半伏地道:“拜见左院长。”
    左院长隔门轻轻嗯了一声,道:“佟將军,便请叶教习进来一敘如何?”
    堂中有中年男子大笑,声若洪钟,笑道:“自是无妨。”
    “叶教习,请进来罢,左院长想见见你。”
    两扇门向外一分,隔绝神识的禁制虽露出了罅隙,叶佳善却也不敢以神识窥视。
    “见过佟將军、左院长。”
    “叶教习起身罢,既是私下会晤,何须拘礼?”
    “谢佟將军。”
    叶佳善自地上起身,才抬头瞥一眼殿侧的左院长。
    在这熙州芒山之中,以这位佟將军为主。佟佳一族於本朝数次起落,却屡蒙歷代先皇恩宠。
    这位熙州將军,便是佟佳一族,蒙祖荫承袭爵位,世驻熙州芒山。平日里酒宴生意往来,佟將军与叶佳善倒是相熟。
    殿侧席上坐著一个威严老者,鬚髮已斑白,气质精干,双目有神。
    周身虽不曾有杀气血气,只淡淡开口却已有久居上位,常年执掌生杀的威严。
    “我看叶教习倒是面善。”
    左院长垂眸看著叶佳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
    叶佳善心中却七上八下。
    自左院长坐镇西北熙州道院以来,月月讲道,他除却首次听道外,余下莫不是称病託事而退。
    这眼熟二字,却不知从何说起、
    左院长虽然苍老,双目却如闪电般掠过叶佳善胖大身躯,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叶教习平日里事务繁忙,少来听老夫开坛讲道,自是为国操劳,分工不同。”
    “老夫看叶教习眼熟,却是想起了一位故人来。”
    叶佳善目光微动,忽然抬头道:“不知左院长想起……”
    左院长道:“我於湘阴聚军,向江南討伐南天太平逆寇时,曾见金陵附近芒山中有一位游击將军,亦是姓叶赫訥。”
    叶佳善顾不得许多,惊喜中带著三分担忧道:
    “正是卑职的兄长!”
    “左院长,您可知我兄长此刻在何处?”
    左院长摇摇头。
    “南天贼寇所过之处,尽屠旗人,令兄家眷为贼所杀。令兄幸得脱难,在我手下引一枝旗军,后於围杀南天青华宗周贼时,为其所杀。”
    叶佳善硕大的身躯失去气力,驀地瘫倒,只强撑著一丝气力,拜倒道:“多谢左院长告知。”
    左院长稍压右手,便算作答礼。
    左院长起身,向著主座上佟將军道:“今日公务已毕,宾主尽欢,便先告辞了。”
    佟將军看一眼地上伏地的叶佳善,却还是先躬身答礼道:
    “左院长慢走,恕不远送。”
    老者微微頷首,便算是答过佟將军的礼节,径直出门行去。
    旗人也好,负责向京城上书匯报自己的举动也好,世袭的熙州將军也好……未至神庭,便自是低人一头。
    外头明月中天,左院长抬头一望,神识扫了一霎地上的叶佳善。
    不如乃兄远甚。
    当年在金陵城外让开军中侧翼,將旗军送到太平逆贼兵锋前时,那位叶游击將军倒颇有九百年前的旗军血性。
    至於这位叶教习,倒是极为经典的旗人习气。
    ……
    ……
    叶佳善摇摇晃晃起身,寻了一处座位坐下。
    佟將军已是出门相送回来,看著悲痛叶佳善,忍不住道:
    “节哀顺变。”
    叶佳善揩泪起身,掩盖失態道:“江南大乱,未有音讯,早已有所预料。方才倒是失態让佟兄见笑了。”
    佟將军坐下候了片刻,道:“今日的奏摺……”
    叶佳善深吸一口气,笑道:“自然还是小弟代笔,不必再寻他人。”
    佟將军鬆一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纸笔铺开,叶佳善执笔先书卷首,写道:
    “臣佟安功跪奏。”
    佟將军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左院长前来,说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西北边疆战事仍有未定处,白虎大妖已至灵桥境,將成神庭,各地多有妖孽响应。”
    “左甘棠之意,是西路军徐缓而进,步步为营,在西北仿效中原,营造一座长城。”
    “而后熙州道院中弟子与湘阴南军中修行者,分作小队,扫平各处细乱。另於熙州本地,再招散修与有灵妖修入军为官。”
    叶佳善奋笔疾书,將其中称呼与言语润色,道:“除却左院长本人所言,佟兄可还有別的情报呈报?”
    佟安功笑道:“费那个劲做什么?”
    “第二件事,是有关钱粮的,左甘棠想要为那位狐妖商人请一个红顶顶戴。”
    “那狐妖商人为他筹措钱粮,顶上了朝廷的西北財政,这一顶的顶戴倒也早该有了。”
    “这话他说的隨意,只是想让我告诉陛下,不愿太露行跡,你看著写便好。”
    叶佳善拈了一会笔,隨即书就奏摺。
    佟安功接著道:“最后一件事……不过只是熙州道院之內的小事。”
    “左院长似乎觉得道院外门考核还是太过鬆散,似有亲自过问道院內入院考核的意思。”
    叶佳善书就搁笔,將奏摺递给佟將军。
    佟安功粗粗看了,便收將起来。稍后还要以阵法加封印信,加上他修行的灵气防止偽造。
    ……
    佟安功笑道:“叶老弟,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新奇玩意?”
    “你上次引荐我去熙州迎春院里买来的扬州瘦马,歌舞琴艺便是再好也看腻了。”
    “倒是你那一位丹师朋友上次炼製的无忧草丹药,著实是丹药上品……自从服了这无忧草丹药时候,修行都似乎鬆快了些。”
    叶佳善笑道:“不是左院长在西北严禁无忧草么……”
    佟安功皱眉道:“叶老弟,钱不是问题,但只有这般的丹药,便是多花些法宝灵材也无妨。”
    叶佳善低声道:“自不是法宝灵材的事,炼製丹药的无忧草田被查抄了,新的无忧草还要半年才能產出……当然,半年之后自然也是要比先前贵一些。”
    佟安功失望摇摇头,伸手一摄,从殿后飞出一个满是血气杀意的枪头来。
    “叶老弟,这玉池法宝是当年的老物件,从战场下来的物事。足抵得上一次法宝的两倍价值,你且先拿著,但有无忧草丹药,务必先送与我,不可拖延。”
    叶佳善道:“这是自然。”
    佟安功端茶,叶佳善却不曾动身,低声道:
    “佟兄,我此次去乡野检验那些幼童修行资质,你可猜得到我发掘到了什么资质的人才?”


章节目录



白鹿仙族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白鹿仙族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