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商沉砚都没说话,时楹小心翼翼地偷瞄著他:“商总,公司有什么急事吗?”
    商沉砚面无表情:“怎么,你还没吃够?”
    “那倒不是...”时楹察觉到了他似乎心情不好,也不吭声了。
    一路无言地回了公司,时楹下了车,却见男人还坐在驾驶座上,问了句:“商总,您不下来吗?”
    商沉砚紧紧捏著方向盘:“你先上去吧。”
    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想到方才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就有一股醋意在心里翻江倒海。
    他需要静静。
    时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自己小跑著进了公司大门。
    目送著女孩走进进去,商沉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商总,人抓到了。”
    商沉砚眉梢轻挑:“在哪儿?”
    “西郊20號废弃工厂,他还挺狡猾,知道我们在机场堵他,跑这废工厂来藏著。”
    商沉砚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把人看好,我这就过来。”
    正一肚子气没地出,就有人送上门来。
    *
    商沉砚不在,时楹过了一个悠閒的下午,下班后还和姜铭雪一道出去玩了会儿。
    晚上,一辆白车行驶在寂静的道路上,吃饭的地方有些远,时楹乾脆打车回家。
    她正玩著手机,突然间,车子猛地一偏,“砰”的一声,撞在了一旁的护栏上。
    “怎么了?”时楹嚇了一跳,急忙护住脑袋,还好她繫著安全带,这才没磕到。
    “车好像出问题了。”
    司机下车看了眼,抱歉地说:“车子拋锚了,您別担心,我这就打电话找人来拖。”
    为了避开晚上的拥堵,司机走的西郊这边的高架,时楹一时半会儿没能再打到车,只能和司机一起等保险公司的人来。
    夜晚的西郊很是安静,时楹靠在椅背上,刚摇下车窗想透透气,就看到对面的林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身后追了几个人,一脚將他踹倒在了地上。
    “商总,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时楹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尖锐哀求的叫喊声有些瘮人。
    *
    刘勇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脑袋上都是血跡,强撑著从工厂跑出来,却还是被抓住了。
    他绝望地趴在地上,看著被簇拥著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乾净修长的指尖夹著烟,丝丝白烟升起,擦过那隱隱迸著青筋的手背,无声地瀰漫进空气中。
    商沉砚居高临下地看著痛哭流涕的人,漫不经心地吐了圈烟雾。
    他穿著黑色的西装,只是衬衣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不似平时那般一丝不苟。
    月光落在他锋致俊美的脸上,映著他凉薄阴冷的神情。
    刘勇顾不得满身的伤,连滚带爬地跪在他面前祈求:“商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你亏的钱我都还给你,加倍还给你!”
    看著他那脏手想要抓自己的裤脚,商沉砚轻嘖一声,抬脚踩了上去。
    “啊!”刘勇发出一声哀嚎。
    “我差你这点钱?”商沉砚慢慢蹲下,“敢耍我的,你还是第一个。”
    刘勇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只觉得无比后悔,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惹上这么个疯子?
    看他抖成筛子的模样,商沉砚嫌弃地轻嘖一声,背叛他时的胆子呢?
    他眼底浮现狠戾,抬起拿著烟的那只手,將猩红的菸蒂摁在了男人手背上。
    刘勇的尖叫声传过来,嚇得司机浑身一抖,一不小心就摁到了喇叭。
    “嘀——”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商沉砚顿时朝著那边看过去。
    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时楹也看清了他的脸。
    她呼吸一窒,头皮发麻,条件反射般地关上了车窗。
    车厢內只余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商沉砚?
    在她愣神的瞬间,商沉砚已经穿过了马路,朝著这边走过来。
    车窗被敲响。
    僵持许久,时楹只能硬著头皮再次將车窗摇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商沉砚神態依旧温柔,好似刚才时楹听到的那尖叫声都是错觉一般。
    她咽了咽喉咙:“车子...拋锚了...”
    商沉砚看著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眸子紧了紧。
    “嚇到你了?”
    时楹捏紧了自己的衣摆,是有点嚇到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商沉砚,他方才的样子,和之前她看到的不太一样。
    商沉砚皱了皱眉:“方才你看到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偷了商氏集团下个季度要开发的无人机核心技术卖给我的对手,害得集团亏损了三个亿,我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人。”
    时楹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商业间谍?”
    商沉砚嘆气:“是啊,我筹备了很久的项目,现在都无法推进了。”
    他回头看了眼方才的地方,手底下的人已经动作利落地把地方处理乾净了。
    “我实在气不过,这才想找人打他一顿。”
    “那...那是他犯法了,你还是报警处理最好...”时楹乾巴巴地说道。
    商沉砚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衝动了。”
    听到他这样说,时楹一时有些怔愣。
    这时,有人开了辆车过来,停在了一旁。
    商沉砚帮她打开车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时楹有些犹豫。
    商沉砚直接弯下腰,俯身探进车厢內,帮她解开了安全带,微热的指尖擦过她一直抓著带子的手。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商沉砚猝不及防地侧过头,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了一起。
    时楹有些慌乱地推开他,自己下了车。
    她今日穿了件亚麻米白色大衣,深蓝色牛仔裤包裹著纤细的双腿,晚风吹起她柔顺的黑髮,在空中划过淡淡弧度。
    时楹也不想在这荒郊野外待著了,乾脆就上了商沉砚的车,让他送她回去。
    商沉砚替她繫上安全带,嗅著她颈间淡淡的清香,他有些捨不得就这样放过她。
    可是他还不能那样做,不能把人嚇跑了。
    “去哪儿?”
    时楹报了个地址。
    车內安静下来,时楹脑袋有些晕晕的。
    她耸了耸鼻子,总觉得车內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若隱若现的,但不太好闻。
    时楹把窗户摇下来一个小缝。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商沉砚微微皱眉。
    车里有味道?
    烟味?还是没去除的血腥味?
    “这是別人的车,好像有股异味,你把窗户再摇下来些,散散味。”
    听他这样说,时楹连忙把车窗都摇了下来。
    呼啸的冷风吹散了胸口的沉鬱。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时楹正想道声谢下车,却借著路灯的光,看见了商沉砚指骨间渗出的血跡。
    “你手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抓过他的手看了看。
    女人柔软的指腹划过他的骨节,商沉砚瞬间浑身僵硬,汹涌的情绪在胸口激盪著。
    这是时隔五年零三个月二十一天,她第一次触碰他。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著,他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方才那人反抗的时候被他弄伤的。”
    其实是他打人的时候太过用力。
    “你別怕我。”
    时楹眸光微顿,磕磕巴巴地说了句:“不...不怕。”
    她有点不太自在,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了他:“谢谢商总送我回来,您记得去买药,我就先走了。”
    商沉砚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中的痴迷浓郁得散不开。
    楹楹还是那么心软。
    他点了根烟,盯著时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路灯都熄灭了,他才收回视线。
    一旁的座椅上遗落著一条围巾,是她走得太急忘掉的。
    商沉砚拿起那条围巾,慢慢放在鼻尖轻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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