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皇陵被炸已经过去了五天。
    坊间的流言满天飞。
    就像永嘉帝自己所说的那般,纵观整个大虞朝,谁家坟塋是被炸了的?
    寻常百姓都不会有这样的遭遇,就更不用说堂堂皇帝了。
    尤其是事故现场查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跡,神罚的猜测,愈发响亮。
    就是某些读了圣贤书的官员,竟也信了鬼神之说,觉得是永嘉帝不仁、不贤,这才招致了老天爷的不满。
    永嘉帝:……该死!都该死!
    皇陵若发生渗水、坍塌等,还可將罪责归咎到主管此事的官员(也就是柴让啦)瀆职。
    偏偏皇陵没有发生这些常规的问题,而是被炸了!
    找不到证据,永嘉帝就不能把黑锅扣到柴让头上。
    啊呸!
    才不是扣黑锅,这件事,分明就是柴让这小畜生乾的!
    为了夯实自己“麒麟”神兽的身份,裹胁並震慑皇帝,他这才——
    那幅残留在现场的麒麟图画,就是证据。
    朝堂上,许多老狐狸都猜到了,却不能说出来。
    因为这幅麒麟图,恰巧能够消除京中有关圣上不贤明的流言。
    永嘉帝也想到了,他更加憋屈、愤懣——
    明明是这混帐作妖,他非但不能清算,还要把他真的当成神兽供起来。
    之前计划的將他赶出京城,也彻底作废。
    他要把柴让留在京城,给他富贵荣华,还要宠信他,抬举他。
    但凡让柴让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京中可能就要有其他地方被炸!
    这次是永嘉帝自己的皇陵。
    那下一次,会不会是奉先殿?或是某位祖宗的陵寢?
    “小王八羔子!你也姓柴!”
    “作为晚辈,你这般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就不怕死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永嘉帝越是这般想著,他胸中的怒火越是燃烧得厉害。
    他却忘了,自己当年为了爭夺皇位,杀了那么多叔叔、兄弟,也有人临死前对著他骂了类似的话。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著?
    “什么长辈晚辈?殊不知『天家无父子』的道理?”
    “列祖列宗?呵,我只要守护好柴氏的江山,去到地底下,列祖列宗只有高兴的份儿!”
    柴让表示:皇伯父,我可是从小被您教养长大的。
    您是我的“楷模”,您做什么,我便会学什么!
    都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也就不必自詡是好人了!
    “陛下,经过这几日的引导,京中的舆论风向有所转变!”
    “皇陵之事,不是天罚,而是神兽『示警』!”
    “陛下本就是宽厚仁德的明君,即便天下偶有灾祸,已有上苍庇佑!”
    又是那名绣衣卫,又是匍匐在地的姿態,低声回稟著外面的动向。
    永嘉帝:……舆论转向了又如何?
    柴让那廝的诡计,还是得逞了呀。
    “……”
    沉默良久,永嘉帝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冷声问道:“这几日柴让在做什么?”
    “……回陛下,安王殿下这几日正常在工部衙门当差,皇陵出事后,他还向尚书请命,想去皇陵查看,被尚书婉拒!”
    “从衙门下了值,安王殿下便会去大学士杨鸿的府上,或是去东大街的百味楼——”
    说到这里,绣衣卫顿了顿。
    高位上的永嘉帝不耐烦,冷哼了一记。
    绣衣卫不敢再迟疑,也不管这件事圣上是否关注,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安王殿下似是心仪杨大学士的继女,前武昌侯府的姑娘王姒!”
    “听说,安王已经向杨家表明心意,杨家也已经应允,並准备挑选良辰吉日,由徐太傅做媒人,正式去杨家提亲!”
    听完绣衣卫的话,永嘉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哟,不容易啊,咱们这位安王殿下,也到了知少慕艾的年纪?”
    “他心仪杨鸿的继女?”
    永嘉帝挑眉,区区一介臣女,他还真没有印象。
    永嘉帝想到柴让年少持重、君子端方的虚偽模样,忽地来了兴致:“那姑娘是个什么情况?今年大多,可有何突出的地方?”
    绣衣卫从永嘉帝的语气里,听出了好奇。
    他便赶忙回稟道:“回稟陛下,王姒今年十四岁,是赵氏与王庸的嫡幼女。”
    “当年赵氏生了双生花,她便是小女儿,”
    提到双生花,永嘉帝猛地想到了:“哦!朕恍惚听人说过,王庸那廝与表妹无媒苟合,还生了一个私生女,那私生女与双生花生辰相近,王庸之母便偷偷调换了其中一个!”
    “陛下,正如您听说的这般……”
    绣衣卫简单介绍了一下王家的这桩丑闻,还指出:“奴等调查得知,这桩李代桃僵的旧案,就是王姒发现,並由安王帮忙,寻回了那个被丟掉的姑娘!”
    永嘉帝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所以,柴让早就与王家这丫头有了来往?
    永嘉帝对柴让这个自己教养过的侄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知道,柴让只是看著温和、宽厚,实则极其凉薄、冷血。
    永嘉帝有理由怀疑,福王夫妇的一废一疯,都有柴让的手笔。
    即便不是他主导设计,也在暗中进行了推波助澜。
    这孩子,冷心冷肺,六亲不认啊。
    永嘉帝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把柴让赶出京城,就是因为知道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心如冷铁,没有软肋,还野心勃勃,这样的人,关键时候,是敢豁出一切的。
    弒君?
    谋反?
    柴让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不知,柴让对王家这丫头是真心爱慕,还只是做做样子!”
    “若他真的心仪王姒,还愿与她共结连理,那么,是不是表明,柴让自此有了软肋?”
    人有了牵掛,才会有所顾忌,才能恪守规矩。
    就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旦被套上枷锁,也就不能肆意行凶。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朕倒也不是不能给柴让一个『机会』!”
    一直以来,永嘉帝对柴让的观感都是复杂的。
    永嘉帝欣赏柴让的才能,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他不是永嘉帝的儿子。
    否则,柴让会是永嘉帝的骄傲,是他最完美的继承人!
    如果能够让柴让变得“可控”,永嘉帝觉得,他也不必对柴让赶尽杀绝。
    “唉,这廝是真的能干,如果他愿意辅佐我的皇儿,我便保他一世富贵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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