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娇崩溃了。
    穿著单薄柔软的绣花鞋,走了这半天的功夫。
    十多里路,两根腿仿佛被灌了铅,两只脚也都出泡、流血。
    还有高高悬在天空的日头,又毒又辣。
    一路走来,官道两侧连棵树都没有,也就没有树荫。
    又累又痛、又晒又渴,王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出了身体,整个人已经快要死过去。
    好不容易停下来,能够吃饭了,发的粮食还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野菜糰子。
    王娇真的受不住了!
    她会这般“娇气”,不只是身份的缘故,亦有重生节点的因素——
    她重生在武昌侯府全家下大狱的第三天傍晚。
    过去这三天里,不管是吃过的餿饭、泔水,还是遭受到的狱卒辱骂、嘲讽,都是上辈子的事儿。
    她早已忘记。
    意识到自己重生了,王娇只顾著兴奋、欢喜,就连咕咕叫的肚子,都被她暂时忽略掉了。
    她的记忆里,並没有在大理寺牢房的种种苦难,也淡化了半块黑麵饼子都能被哄抢的亲身经歷。
    且,在前世,根据王家人的讲述,他们流放的时候,因著命好,並没有吃太多苦。
    从太夫人到王之礼,没人告诉王娇,他们曾经吃过难以下咽的野菜窝头。
    反倒是性格外向、言语鲁莽的王之义,不止一次地回味当年流放路上吃过的美食。
    什么红烧肉,什么鯽鱼汤,什么烤兔子,什么叫花鸡……就连路边的野菜、野果,都能被烹製成美食。
    也正是因为以王之义为首的王家人,从未提及苦难,反而不停怀念,王娇才对流放有了错误的认知。
    在王娇看来,流放並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说王之礼等成年男丁了,就是李氏一个孕妇,都能平安度过,还將肚子里的孩子养得极好!
    在这样的认知下,王娇才会爭著抢著要来流放。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啊!”
    “四哥所说的红烧肉、叫花鸡呢?”
    “……好饿!好渴!头好晕!”
    王娇接连受打击,心態便有些崩。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恨不能直接睡死过去,偏偏四周还有让人心烦的噪音——
    “好硬啊!呜呜,咬不动!”
    “娘,这东西拉嗓子,我、我咽不下去!”
    人群中,不只是王娇一个人在“作死”,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
    他们嫩呼呼的小脸,瘦了一圈,汗水、泪水混在一起,粘住了灰尘、草屑,看起来,又是狼狈,又是可怜。
    本就年纪小,还一直被娇宠。
    在大牢,在路上,他们的父母、兄姐等,也都会想方设法地照顾他们。
    是以,他们受到的苦楚与折磨,相对而言比较少。
    他们也就分外不能接受那又黑又硬又难吃的野菜窝头。
    “差爷,能不能给我们换点儿白麵饼子?我们不奢望胡饼,就是普通的炊饼就好!”
    “实在没有,可否给些热茶、热水?孩子们还小,嗓子眼儿细,他们真的咽不下去!”
    几个孩子的父母,看到孩子心疼,关键是,他们自己也吃不了这种拉嗓子的猪食。
    他们便打著孩子的旗號,试图向张三郎等官差求情。
    路过的一个官差,看到被王娇丟出去的野菜窝头,听到孩子的哭喊、以及他们父母的哀求,撇了撇嘴,“就这些!爱吃不吃!”
    他的同伴,也冷笑地说道:“嘖,还没有认清现实呢?还当自己是尊贵的侯府少爷、少奶奶?”
    “还嫌弃饭食不好?哼,估计还是不饿!”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走过来,想要捡起被王娇等几个小姐丟在地上的野菜窝头。
    但,有道纤细的身影,比他更快。
    “小翠!你、你捡这些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认出那道纤细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武昌侯王庸的通房柳小翠。
    小翠,哦不,芯子早已换了人的柳无恙,爱惜地將野菜窝头捡了起来。
    她轻轻拂去上面沾的灰尘、石子等,取出一方帕子,將几个窝头都包了起来。
    “粗粮,也是粮食!”
    柳无恙淡淡地说了句。
    她没说什么“糟蹋粮食是不对的”,但她的行为本身,就是在控诉王娇的作妖。
    那个走过来的官差,听到柳无恙的话,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嘿,难得啊!
    在这“朱门狗肉臭”的侯府里,居然还有一个女眷,能够说出“珍惜粮食”的话。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做戏。
    官差们生活在底层,见过了魑魅魍魎、男盗女娼,自是知道人性的复杂与丑陋。
    他们不会轻易地因为旁人的一句话、一个表现,就相信了对方。
    这世上,有太多嘴上说得漂亮,实则虚偽阴狠的人。
    这个叫小翠的,且看看吧。
    流放之路还长著呢,今日只是开始,或许还不够累、不够疼,所以才敢装乖卖巧。
    官差暗自想著,便要转身离开。
    柳无恙包好窝头,將东西小心地放到衣襟里,正要转身,正好看到了那官差。
    柳无恙微微蹙眉,忍不住喊了声:“这位官爷,请留步!”
    官差愣了一下,顿住脚步,转过头,一根手指反过来指向自己:“你是在叫我?”
    “是的,官爷,奴婢斗胆,冒昧地问一句,您这几日,是否格外容易疲劳,视力模糊,还皮肤乾燥、瘙痒?”
    柳无恙通过刚才的“望”,发现这位官差,就有可能得了消渴症。
    她刚才所说的,也是消渴症的典型症状。
    官差一个怔愣,脱口说了句:“你怎么知道?”
    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很好,我判断正確!
    这人確实患了消渴。
    “好叫官爷知道,奴婢的祖父是个郎中。”
    柳无恙必须庆幸,原主小翠,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她是十来岁的时候,因著容貌极好,被卖进了侯府。
    原主的祖父確实做过大夫,可惜她爹是个不肖子,不但没有继承父业,还败光了家產,弄到最后,不得不卖儿卖女。
    有了祖父这个幌子,柳无恙就给自己的医术找到了藉口,不至於被人怀疑。
    她会利用自己的医术,与官差们合作,继而改善自己的生活,让王家的主子们都要仰望她、依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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