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变的是那人眼底的光芒,冷幽幽的。
    她呆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还是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怎么,不是要回你娘家看看吗?不担心你母亲了?”
    卫虞兰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来见礼:“世子,你怎么在这儿?”
    沈京弦目光凉凉的看著她。
    一刻钟之前,他收到阿庆让人送来的消息,这才知道卫虞兰被二夫人囚禁,假扮侍女出逃却险些被张荣欺负的事情。
    当场怒不可遏,直接让人把那张荣的一只手剁了,人也发卖出府。
    又急急忙忙坐车至此,亲自来接她。
    熟料一见面,卫虞兰又露出那一副看陌生人的神態。
    沈京弦没好气:“当然是在等你了,怎么,打算让我亲自请你上来?”
    这如何使得!
    卫虞兰到底担著心母亲,闻言再顾不得其他,慢慢上了马车。
    她以为阿庆也会上来,哪知刚一坐稳,那道帘子便直接落下,马车开始轆轆前行。
    卫虞兰猝不及防,被那惯力带的往前倒去,不由低低一声惊呼。
    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稳稳的托住了她。
    男人身上淡淡的松香味几乎包围了她。
    “小心。”
    “多谢世子。”
    卫虞兰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没敢去看沈京弦,只感觉到这人在她坐稳之后,迅速鬆开了手去。
    为了缓解尷尬,她主动开口:“今日叨扰,实属不应该,等一下前面路口,请放我下去,我自行回去即可……”
    话还没说完,沈京弦就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卫虞兰的错觉,她感觉这人身上的阴冷气息更足了。
    当下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这般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沈京弦的眼睛。
    看著眼前这仿佛失忆般不认得自己的女子,那语言动作间的客气与疏离,怕不是將他当做了周旭一般的登徒子,心中顿时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他告诫自己,不需急,慢慢来,总有一日她会记起自己。
    ……
    马车到达街口狮子桥那块停下了。
    卫虞兰鬆了一口气,对著沈京弦道了声谢,掀开帘子便下车了。
    刚站稳身形,身后传来沈京弦慵懒的声音:“等一下,你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
    还能怎么回?
    卫虞兰不明所以。
    沈京弦嘆息了一口气:“好歹你是忠勤伯府的三少夫人,这身打扮合適吗?”
    卫虞兰低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穿著冬秀的衣服。
    若就这么回去了,不光街坊邻居笑话,母亲只怕也会担忧她在忠勤伯府的日子。
    卫虞兰脸上的表情又尷尬又无措,她发现一件悲催的事情,出门太过匆忙,她没带替换的衣裳!
    沈京弦瞧出了她的窘迫,凉凉道:“上来吧,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都这当口了,卫虞兰便也没矫情,又重新上了马车。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马车顛簸之前就牢牢的抓住了车厢壁,没有让自己再摔去眼前之人的怀里面。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
    马车的空间不大,然而並肩而坐的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著天堑鸿沟,彼此脸上掛著客气与疏离,但那颗藏匿於心间的悸动,却並非意志力能够克制的。
    卫虞兰想,一定是因为沈三郎去世那夜,她被周旭欺负的太过绝望了,否则为什么一靠近沈京弦,她就感觉心跳的好快呢?
    这人不仅是大伯哥,还救了她一命。
    不,两命。
    婆母將她沉塘那一次也算!
    正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却稳稳的停下来了。
    原来布庄到了,还怪近的。
    卫虞兰刚要下车,沈京弦低沉开口道:“等一下。”
    他缓缓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二百两银票来,递给她道:“三弟妹,这是伯府对於回娘家的少奶奶发放的礼钱,你可以用来採买一些补品礼品,带回去探望卫夫人,这样不至於失礼。”
    “这,这怎好意思,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卫虞兰连连推拒。
    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这是伯府的惯例,三弟妹不要,是瞧不上吗?”
    当然不是!
    卫虞兰张口就想解释,可她发现无论怎么解释,沈京弦一句伯府的惯例,就都能將她打发了。
    她只能咬著嘴唇道:“以前……我跟三郎回来的时候,並没有这些银子,可见並非是惯例。”
    “那个时候,你母亲也受伤了吗?”沈京弦问。
    “没有。”
    “那不就行了?这是特地针对卫夫人受伤而发放的钱。”沈京弦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收好了,拿去置办衣物,再顺便给你母亲多买一些补品吧!也算是,本世子的一点心意。”
    刚刚出来的匆忙,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还好银子能购买一切。
    卫虞兰怔怔的看了他半响,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些银票:“多谢世子。”
    “行了,赶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见她收下,沈京弦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卫虞兰点点头,这才朝著布庄走去。
    沈京弦在马车上看著她进去,回头问阿庆:“最近这两日,周相那边可有动静?”
    周旭企图玷污忠勤伯府三少奶奶未遂,而被打断双腿,这个哑巴亏看似宰相府隱忍下来了,並未与沈家撕破脸皮,但沈京弦了解周相,他绝不是一个肯咽下这口气的人,一定会加倍报復回来。
    没关係,他等著相府的报復,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回世子,暂未发现周相有异动。”阿庆低声回答道:“反倒是那个紈絝大公子周旭,被打断了双腿也不肯老实养伤,最近经常指使他那帮狗腿子满京城晃悠,不是给他买城南的桂花糕,就是跑去城西玉春楼,接姑娘进府给他唱曲儿……”
    “据说宰相大人又把他打了一顿……”
    “烂泥就是烂泥,永远都扶不上墙。”沈京弦闻言冷笑了一声,叮嘱道:“盯著他些,这个周旭跟他父亲是一个秉性,睚眥必报,只可惜我並不想与宰相府彻底翻脸成仇,那夜没有彻底打断他的腿筋……”
    周宰相不缺银子,更不缺权势,因此,有宫中最好的太医,与天下最好的金疮药,周旭的双腿必然能保住。
    只是要养伤半年受罪罢了。
    “害死三弟的人,周旭,还有那个王子铭,赵珏,许成杰,谁都跑不掉。”沈京弦面无表情,声音冷酷:“一个一个算帐,先从谁开始呢?”
    他把玩著手里的玉扳指,低头沉思中。
    就在这时,卫虞兰回来了,手里提著个大大的礼盒,看著有些沉,步履艰难。
    阿庆不等沈京弦吩咐,便急忙奔过去接了下来,热情无比:“三少奶奶,快上马车吧!世子亲自陪您回去。”
    东西被拿走,这才露出了卫虞兰身上的衣著。
    她挑了一件月牙白绣黄花的褙子,下配藕荷色百褶裙,浑身上下朴朴素素,唯有鬢髮上那只镶嵌明珠的金簪子,为她增添了几分丽色。
    沈京弦直直的看著她,从她的衣著一直看到了髮髻上的簪子,最后停在那簪子上不动了。
    卫虞兰又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犹如火焰一般的滚烫,她有些尷尬的捏著衣角,声音低低的:“世子,您陪我回去,这,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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