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閒聊起来。
    閔旻语重心长地对温伯高说道:“伯高,以后你得收起玩性,好好读书,儘快通过文学院的结业考试,进入朝廷任职,勤勤恳恳地为国效力,一步一个脚印,以后定能建功立业,才不辜负温大人当初对你的殷切期望。”
    哪知温伯高听了以后竟眼泪潸潸流下,閔旻和秦安宇见他这样,一时呆住了。
    閔旻皱眉问道:“伯高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
    温伯高左手牵著右手衣袖抹眼泪,抽噎著说道:“我们本来以为父亲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朝廷会按照以往做法,荫封后代、优恤亲属,哪知道相国高智仁说父亲行事不密,泄露作战计划,致使朝廷损兵折將,连累毅正亲王被害,不追究已是开恩,荫封优恤就不要想了。”
    閔旻拍桌子骂道:“这个高智仁太不厚道!泄露作战计划並没有明证,朝廷不去查明就加罪在功臣身上太令人寒心!”
    温伯高止住哭声,咬牙切齿道:“我恨自己没本事去杀了陈应泰为父亲报仇,洗刷父亲的冤屈。”
    閔旻二话不说,起身走进去房间,不一会儿,拿著两把剑出来,放在桌子上,又坐了下来。
    秦安宇看见一把剑製作精良,银色的剑鞘和剑柄,雕刻著繁复精美的纹饰,镶嵌著大小和顏色不一的数颗宝石;另一把的剑鞘用普通皮套製成,剑柄造型奇怪,还有一个小凹洞,像是原来镶嵌的宝石已经掉了出来。
    閔旻拿起漂亮的那把剑,抽出一段,剑身寒光闪闪,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他说道:“这把剑是我刚来圣京的时候,温大人送给我的。伯高兄弟,现在我把这把剑赠回给你。从今天起,你勤练武功,等到安宇兄弟弱冠之日,我们三人一起去芃州,除了给安宇寻找家人,还一併去找陈应泰给你父亲报仇雪恨!实话告诉你,安宇一直在练习刀剑,我只点拨一下,靠著他的勤奋和坚持不懈,他现在的剑术已是中等以上的水平。我相信,安宇兄弟能做到的事情,你也做到。”
    温伯高听了,惊讶地看著秦安宇。
    秦安宇脸红著以微笑回应温伯高的注视。他心里颇为忐忑,不知道温伯高会不会反感他偷学武功,甚至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不过温伯高对閔旻的话倒不含糊,他接过閔旻递给他的剑,说道:“谢閔大哥,愚弟以后一定用功,跟你们一起去芃州找陈应泰报仇!”
    閔旻点头会心一笑,接著又拿起另一把剑,对秦安宇说道:“安宇,你学剑术学了这么久,还没有属於自己的剑,我今天也送你一把剑。这把剑看样子普通,但绝对是一把好剑!你若不嫌弃,就请收下!”
    秦安宇心里明白,閔旻说是好剑就肯定是好剑,好剑就肯定价格不菲。若在平时他必不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但是温伯高已经接受了,若他拒绝,则会显得他很不通情达理。再说,这把剑看上去已经很老旧,应该比不上温伯高的那把那么贵重。但是又担心这是閔旻的佩剑,於是问道:“閔大哥,那你的剑呢?”
    閔旻说道:“別担心,我还有自己的佩剑。”於是他又进去拿了他的剑出来。
    秦安宇看了,不过是样式普通的长剑,但是没有自己眼前的这把这么老旧。於是他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閔大哥!”
    閔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好马要骑,好剑要使!我们到院子里试剑!”
    三人各自拿起剑走出小楼。
    温伯高先试。他抽出剑,剑身薄而坚硬、平而锋利,的確是难得的好剑!只是温伯高不会剑术,只是柔弱无力地比划几下,秦安宇心里估计小师妹也能比他使得好。
    使了不过一会儿,温伯高就停了下来,喘著气,走了回来,嘴里说道:“好剑,好剑!”
    閔旻对秦安宇说道:“贤弟,你也试试剑!”
    秦安宇抽出剑,把剑握在手里,仔细掂量掂量:这把剑比一般的单手剑要宽和厚重,但又没双手剑那么长。剑身乌黑髮亮,闪著寒光,显然不是一般的钢铁铸成;摸上去冰凉冰凉的,那凉意沿著手臂一直透到心里。剑柄铸成一种类似蛇的动物形状,两只爪伸开成护手,剑身和剑柄交接处是它张开大口的头部,张开的口像是衔著一颗宝石珠子,但应该是珠子的地方却凹进去了一个小洞,应该是宝石珠子已经掉了出来。
    秦安宇问:“閔大哥,这剑柄上是什么动物?”
    閔旻答他:“是龙,很久之前的一种神兽,与凤齐名。”於是閔旻把龙的一些典故详细地告诉秦安宇。
    秦安宇听完,心里觉得这把剑很古老很神秘……
    他比划了两下,这剑比一般的剑要沉,但是更坚硬锋利。
    閔旻看见他迟迟不动,催促他:“贤弟何不使两招试试?”
    秦安宇听了,拿著剑大步走到外面的院子,耍起之前学到的招式。结果,没耍几招,便气喘吁吁,感到四肢疲软、关节酸痛,看上去体力不济倒跟温伯高有得一比了。他沮丧地对閔旻说道:“这剑使起来相当费力!”
    閔旻呵呵笑著说道:“那是因为老弟未得要领。使这把剑,只能放,不能收。一起就要到底,不能变势。顺著剑势而动才能四两拨千斤、游刃有余,改变剑势就会反噬体力,加速体力消耗。这是一把大正之剑,宜出实招,不宜出虚招。用剑时要心无杂念才能发挥剑的威力,心思单纯、直率坦荡的人往往用得更好。”
    “这把剑还像人一样有性子?!”秦安宇疑问。
    “哈哈,没错,且让为兄展示一下这把剑的性子!”閔旻接过剑,放开手脚使起剑来,招式大开大合,只放不收、直来直去。秦安宇站在旁边,感受到剑气自快速划过的剑锋中生成,而且越来越强,能听到剑气在耳边嘶嘶地响,像响箭那么尖锐刺耳。渐渐地,秦安宇看著閔旻不像是自己打出招式,倒像是跟著那剑在动。那把剑像是自己会招式似的,反而先閔旻一步,牵著他走。剑气也越来越凌厉,刮到脸上会感到痛如针刺。地上的树叶被剑气捲起来,飞舞在空中,又突然被剑气切成两片。秦安宇感受到一股又一股的剑气不断生成,他们交合缠聚,一起盘旋而上,一会又突然下坠。剑气不断匯聚交织,化成狂龙东钻西窜、上天入地。突然,听得鏗鏘清亮的“呯”的一声,院子石桌板上的一角被齐整地砍掉。
    秦安宇欢呼:“大哥使得好!”
    閔旻停了下来,果然不像秦安宇那样气喘吁吁,只是微微出汗,身体发热。
    他用衣袖拭去汗水,问:“你们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请大哥指教。”温伯高、秦安宇齐声说道。
    “这把剑叫烈焰龙剑。”閔旻一边端详剑身,一边说道。
    温伯高惊讶地问道:“难道这就是閔大哥你们家祖传的宝剑——烈焰龙剑?”
    秦安宇心里比温伯高更加吃惊,他没想到这把剑是閔旻家传宝剑这么珍贵,如果刚才知道这是閔大哥家的祖传宝剑,说什么他也不会收下。他对这把剑的名字也很疑惑,问道:“閔大哥,这把剑一摸就知道寒凉之极,何以叫烈焰龙剑呢?”
    “贤弟有所不知”,閔旻一边仔细看著剑身,一边说道:“相传这把剑可以喷出烈焰火龙,所以叫烈焰龙剑,我估计至寒至硬才能承受至热烈焰,不至於熔融。传说这把剑发出烈焰时,才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我刚才已经感受到剑气如龙窜奔,难道再使一会,剑气会越来越强,最后就会变成火龙?”
    “可能是吧,的確使得越久,剑气越强,但是我从来达到变成火龙那种程度。”閔旻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这把剑有灵性,有资格使这把剑的人才能让它喷出火来,但是我不行……”
    “有人曾使这把剑喷出火来吗?”秦安宇追问道。
    “有,就是当年的圣祖王。”
    秦安宇听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这是圣祖王用过的剑?”
    閔旻微微一笑,对秦安宇的惊讶並不在意:“我们鍇州不是擅长铸造刀剑吗?相传我们鍇州的老祖宗用天外陨铁为圣祖王铸造了这把剑,曾为圣祖王佩剑,斩杀过很多妖魔。平定天下后,圣祖王曾將此剑赐予我的祖先,神武圣王时北方叛乱,这把剑下落不明,流落人间,听说此后几千年间,这把剑辗转在不同的人手中。我们鍇州曾有州主或用重金购回,或用武力强行夺回,曾几次回到我们鍇州閔家手上,但是又三番四次地失去,或被人偷去,或被不爭气的州主卖掉。早几年,我在外游歷时,探听到这把剑为某个世外高人所有,我独自进深山寻访,与他比试,侥倖得胜,他把剑送回给我。这把剑虽歷经三千年,仍明亮锋利,没有一点划痕和缺口,可见铸造的金属不是一般的钢铁。”
    “原来这把剑有这么长的歷史和故事,真是见证了圣国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秦安宇感嘆,接著说道,“能使出火龙来,估计是圣祖王具有神力的缘故吧,普通凡人怎能做到呢?”
    “这把剑削铁如泥,是一等一的好剑,普通人即便不能使它喷火,用作一般的佩剑也很好。”
    “除了圣祖王,还有人能使它喷火吗?”秦安宇又问。
    閔旻摇了摇头:“再没听说过。三千多年来,再没有人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我曾经听说北溟关將军安德烈为人正直刚强,想把剑赠予给他。可是他知道了剑的来歷之后,坚决不肯接受,连碰一下都不肯碰……”
    秦安宇心想,连一个大將军都不敢要这把剑,我区区一个凡夫俗子就更不能要了。
    温伯高也接话道:“这是閔大哥的传家之宝,谁敢要啊?!”
    閔旻摆了摆手,说道:“其实这也不算是我们的传家之宝,几经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家父也没把这把剑当一回事。这把剑是我找寻回来的,当初也並不是要抢回来,只是想看一看这把剑的庐山真面目。没想到,当时收著这把剑的隱士提出跟我切磋,我侥倖贏了他,他认为应该物归原主,就送回给我了。与其说是我贏回来,还不如说是別人赠予我。那位隱士有这样的风度,难道我就没有?每件东西都有自己的用处,剑藏著不用,它就是一块废铁。当年圣祖王也没有一直据为己有,平定天下后就赠回了我们閔家老祖宗,用意是让这把剑帮助老祖宗维持北方安定。今天我自己用不著,就应该为这把剑找个用得著它的人,这样才能发挥好剑的用处。安宇以后出去闯荡,需要一把好剑傍身,这把剑送给安宇用,它就有了新的用处。”
    秦安宇忙拒绝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大哥怎么可以隨意赠送与我。不如你送我现在用的佩剑,这把剑你留著自己用?”
    閔旻假装嗔怒道:“安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你也认识我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不知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我想把这剑送给你,是因为你还保持著一副热血心肠,人品纯良赤诚,与这把剑的气质相契合,希望你是它的真正主人,能把这把剑的威力发挥出来。若有朝一日,你像我一样,感觉自己无法真正发挥他的威力,你也可以把它赠予你认为值得託付此剑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相信,以后你也能找到一个为人单纯质朴的朋友,来做这把剑的主人。”
    秦安宇心里大受感动,他拱手向閔旻一拜,郑重地说道:“谢大哥!安宇一定不辜负大哥的期望!”
    閔旻上前握住秦安宇的手,露出动情的微笑。温伯高也张开手臂,抱住秦安宇和閔旻,兴奋地说道:“我们是好兄弟!”
    三人试完剑又进去小楼里面坐下。閔旻煮水泡茶。
    温伯高说道:“閔大哥,我有个担心,陈应泰贵为州主,手下有千军万马,即便我们都成了高手,单凭我们三人,也不能轻易地捉拿他吧?”
    閔旻自信满满地回道:“不怕,你们听说过智德圣王的故事吧?採用奇袭之法,可以以少胜多。我们偷偷潜入他的行宫,避开他的手下,杀他个措手不及,三个人对付他一个,绰绰有余,一定会成功!”
    “智德圣王还有二百精兵呢!”秦安宇脱口而出。
    閔旻面露尷尬之色。温伯高和秦安宇低下了头。
    閔旻呵呵笑著说:“无妨,我还有后著。既然你们觉得单靠我们三人成不了事,我们可以先去找侠士谷。”
    “侠士谷?”温伯高、秦安宇两人一脸疑问。
    閔旻淡定地说道:“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过,那些到处游歷、行侠仗义的游侠,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家园,就是侠士谷。游侠累了或受伤了会到侠士谷落脚和休整,也会定期回到侠士谷共同推举新一任谷主。如果遇到不能单靠自己一人对付的恶霸豪强,游侠就会回到侠士谷请求帮助。这时谷主就会號令和组织各地游侠,一起对付恶霸。只要我们找到了侠士谷,就可以请求谷主召集各路侠士为我们伸张正义。”
    “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侠士谷这个地方。”温伯高语气低得快要听不见,怕閔旻听了不高兴。
    閔旻没有在意,说道:“侠士谷是个非常隱秘的地方,这些侠士也是个非常神秘的组织,他们每个人都誓死守护秘密,不让世人察觉有这样的地方和组织存在,以免遭到领主和官府的打击报復。这十年来我到处游歷,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游山玩水,其实我是在寻找侠士谷。”
    温伯高和秦安宇听了閔旻这番话,各自心里都感到难以置信。秦安宇心里努力说服自己应该相信閔旻,因为他不是那种头脑不灵光的人。
    閔旻见他们二人满是不相信自己的表情,又起身走进去房间,不一会儿捧著十来本装订好的书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想方设法结识当地的侠士,可惜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虽然我走了十年,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但为了把它找出来,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把在当地的所见所闻记下来,这样閒下来的时候就能通过文字勾起回忆,细细地想一想这个侠士谷可能在哪里。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写下的游记。”
    秦安宇拿起一本翻起来略看一看,书中不但记载了各地的山川地貌,还有风土民情,倒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说道:“閔大哥,你借这些书给我看看。我还没去过別的地方,即使不能帮你分析出来侠士谷在哪里,了解圣国的地理风情也是好的。”
    閔旻点点头,说道:“嗯,安宇你是应该多了解各地的情况,尤其是芃州。这样你以后回去芃州,对当地也有一定了解,有助於你寻找家人。”
    温伯高也拿起一本,说道:“那我也拿一本看看,一起想侠士谷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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