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雾气瀰漫。道路两旁的树木,伸出光禿禿的枝椏,在雾气笼罩下,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怪。
    冰凉的雾气在脸和耳朵上凝结成水珠,冻得凌威的脸发痛,耳朵僵硬得像是没了知觉。山里的气温怎么这么冷啊,白天的天气还挺热的,怎么夜晚的气温这么冷呢?凌威心里纳闷著。
    水珠从他的脸上流下,沿著他的脖子钻进胸膛里,冷得他直打哆嗦。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都戴了手套、缠了围巾,穿得比平时厚实。凌威后悔不迭——刚才出来的时候应该多穿些,像大家那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来防寒,二来多一层防护,不容易被行尸咬到。刚才父亲安排他与乐成、张禹他们上台演示如何杀行尸,他光想著怎样演好,忘了添衣服了。
    他跑动起来,想让身体暖和一些。可是山路崎嶇难行,有些地方只能让一个人通过,整支队伍走走停停,火把的间隔越拉越长。一些老兵油子便趁机偷懒,越走越慢,掉到队伍后面。
    凌威拉了拉衣服,裹紧身子,加快脚步向前走,钻过人缝,在队伍里穿行,逐渐靠前。走了一会,便看见石通、周显、何光、徐茂等几个老兵油子围聚在路边一棵大树后面开小差。他们或靠在树干上或蹲在地上,肆意说笑。只听见石通得意地说道:“老子昨天作了首诗,念给大家听听。”
    其他三人嗤之以鼻,纷纷嘲笑他。周显扯高嗓音说:“免了!狗口吐不出象牙,不要玷污了我们的耳朵!”
    何光则说道:“去你的!大家都是粗人,念什么诗!给你的花姑娘念去!”
    徐茂却表示有兴趣听听:“念!念!念!给你润润色!”——虽然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石通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开始念了起来:
    “吾王有一后一妃兮伴君长久,
    吾主有一妻一妾兮侍奉左右,
    吾有左手与右手兮长夜解忧。”
    何光两人瞪大眼睛看著石通,等了他好久都不见他念下去,大声问:“没了?就这么点?”
    “这首诗,像你那里那么短,哈哈……”徐茂大声嘲笑。
    周显一边摇头,一边讥笑:“这算什么诗?你这下流的打油诗!莫说不能登大雅之堂,花姑娘听了也觉没趣!”
    石通笑著辩驳:“谁……谁说念给花姑娘听了?!这首诗是给你们作的,只念给你们听!”
    周显嘲讽道:“那谢谢了!我有空回赠一首!”
    石通扯著脖子说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来一首!”
    其他人纷纷起鬨:“来……来……来……来一个!”
    周显自信满满地说道:“现在就现在,听著!”他清了清嗓音,双手交叉胸前,低头思索一会,便缓缓念出:
    “吾王独爱王妃兮情意绵绵,
    吾主妻妾轮流侍候兮乐也融融,
    咱石通小哥兮左手弄完又换右手,
    索然无味兮何时有妻?”
    什么情意绵绵、乐也融融,何光等人听不懂,但后两句听得个大概意思,听到“何时有妻”,便知道是取笑石通,於是哈哈大笑起来。
    石通本想给大家开个玩笑开心一下,没想到反被周显开了自己玩笑,討了没趣,扭过头去,刚好看见凌威经过,於是一个箭步衝过去,拉住他:“小凌,赶著去哪?”
    遇上他们几个无赖,凌威心里叫苦不迭,“我找我爹去,我有事情要向他报告!”如果说自己只是赶路的话,他们必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只好说有事要去找他爹——哪知这样也唬不住他们,他们蜂拥而上,把凌威围在中间。
    “何必这么著急,过来歇一下嘛!”周显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但是面容和善,经常满脸堆笑,眼睛笑眯眯的,人称“笑面虎”。凌威天不怕地不怕,看见这个“笑面虎”,不免也要畏惧他三分,心里提心弔胆著他一会儿又不知怎样捉弄自己。
    石通右手抱紧凌威的肩膀,左手抓住他的左手,让他逃脱不得,用身体贴著他的身体推著他走过去。
    “为什么要走路,你的马呢?”石通问。
    “被……被行尸咬死了!”凌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徐茂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可惜啊!多好的一匹马就这样没了!好像它还是个雏,是吧?”
    凌威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多惨啊!”何光一边摇头一边说,“连母的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凌威知道他话里有话,是在嘲笑自己,心里感到厌恶,只想早点挣脱他们。
    石通装得很热情,双手搂住他肩膀,又拖又拉,拽著他过去,实际是擒拿住他,让他逃脱不了。
    凌威暗暗抬起右手,想趁他不注意,挣脱而逃,哪知旁边的周显不声不响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好些日子没见,你石大哥想你呢,过来说说话!”
    “他想你姐!”何光衝口而出。其他人哄堂大笑。
    石通並不理会他们,凑到凌威耳朵旁问:“你姐近来好吗?”
    “嗯。”凌威敷衍道。
    “那我写的信她看了吗?”
    “嗯。”
    “那为啥没有回应?”石通提高了声调。
    “不知道,我姐什么都没跟我说。”凌威轻摇头。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何光叫了起来。这句话说出了凌威的心里话——这个石通以前在卫堡的时候,经常晚上偷溜出去找花姑娘。父亲怕他惹出事来,成为鍇州攻击北溟关的把柄,於是把他调回关里,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他不敢惹事。没想到他在关里见了姐姐,便痴心妄想求爱姐姐。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徐茂嘲讽道。
    “错了,错了!鲜花还没插在牛粪上!”周显摆了摆手说道。
    “別嚷嚷!关你们什么事!”石通恼了。
    转而心平气和、语气温柔地对凌威说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和你姐出去玩!”
    “嗯,最近没空……”凌威不想答应他。
    此时正好看见后勤营长韦贤骑著马一顛一扑地慢慢走过。在这样崎嶇不平的山林小路,骑马是件艰难的事。而且他身体肥胖,马儿就更感吃力,走得更慢。
    “韦营长!”凌威大声向他打招呼。
    周显想掩住他的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
    韦贤转过头来,看见凌威,露出亲切的笑容:“是小威哦!”又看见石通等四人站在旁边,瞪著他的小眼睛,语气严厉地问:“你们几个在那里干什么?”
    四人马上立正,周显回答:“回长官,我们在撒尿!”
    韦贤鼓著腮,瞪著眼睛,半信半疑:“几个人一起撒尿?”
    “是的,韦营长。石通刚才撒尿的时候被毒草刺了,那里肿得厉害,我们几个帮他看看怎么样了!”何光、徐茂忍著差点没笑出来。
    韦贤自然知道他们几个是什么货色,懒得跟他们较真,又问:“那小威你呢?”
    凌威一个机灵说道:“我有事要找我爹去……正好路过……我马上去!”话音未落,趁著这个机会,一溜烟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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