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李家,悬空道场。
    百里风、李玉成、李左衣三人,位於道场附近的一栋楼阁內,居高临下,占据视野的死角,朝下观望而去。
    此时,道场中,仅有姜临、李玉修二人,面对面地坐著饮茶,对弈。
    前者更是易容了,这会儿正在等候王家的客人。
    “贤侄,將来有想过什么打算么?”
    李玉修举起一枚棋子,落在棋局中,又一次扩大优势,吃掉姜临更多的白子。
    “想出去走走,游歷山河,见识这番辽阔的天地,不然人生在世,岂不白来一趟?”
    姜临很是隨意地回答著。
    当然,棋下得也很隨意,他向来不擅这些文人雅致。
    不说是一窍不通,但也好不到哪去,几乎就是拿棋,落子,一气呵成,也不在乎结果。
    “不留在县里了?往后你可是县令啊,权势,財富,美色,应有尽有,在这小小的北石县里,你就是唯一的天。”
    李玉修不由地调侃道:“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想过外出游歷,结果隨著年岁的增长,反倒是懦弱了起来。”
    “资质不行,武艺不行,智谋不行,样样通,样样松,正逢乱世,我终究还是舍不掉这里的荣华富贵,也捨不得这里的亲情眷属,终生被困足在这小小的一县之內。”
    李玉修仰首长嘆,再次落子,一举终结棋局,斩获胜利。
    他望著浩瀚的星空,以及那轮明亮得不能再明亮的圆月,忽地一笑,有些羡慕地道:
    “年轻就是好啊,前途无量......”
    “说句实在话,我膝下还有一儿两女,与你年纪相仿,你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
    “若是將来,留在县內,继承百里大人的官位,不如娶了我那小女儿,怎么样?”
    “........”
    李玉修这算盘敲的,姜临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莞尔:
    “伯父,免了吧,我敬您为长辈,您却想做我的岳父?”
    “有何不可?”李玉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家小女,貌美似玉,温婉贤惠,若与你相恋成婚,岂不是一段佳话?”
    “.......”
    姜临依旧拒绝,道:“我既决定游歷山河,那就不应有所束缚。”
    “嗯,言之有理。”
    闻言,李玉修不再强求,便换了一个话题:
    “今而乱世,境內十二州,处处战火,你想去哪?可有想过建功立业?”
    “我?”
    姜临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笑道:“您觉得我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么?”
    “当然。”
    李玉修想都不想,就肯定地说:
    “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何曾不狂妄,还想著哪天被路过的道门大能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再苦修数十载,一鸣惊人,南下中土神州,与百万天骄竞逐,夺取那帝朝的至高权柄,君临亿万山河。”
    李玉修也年轻过,他那会儿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像古籍或说书话本里面的那样,某天被仙人垂青,入道长生。
    说著说著,他很是激昂,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岁月。
    听著他的滔滔不绝,姜临忽地意识到,李玉修或许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阴沉狠辣,城府可怕,兴许这人的本质就是一个......上了年纪,但还有少年心的族长罢了。
    只是岁月变迁,把他改变得面目全非。
    “照我看,贤侄你身怀异术,根骨奇佳,未来问鼎皇权,想来是机会渺茫的了,但是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声名显赫,威震武林,总有一种可能会应验在你的身上。”
    李玉修不吝讚美之词。
    在帝朝十二境內,凡帝朝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血脉,只要修为足够强大,在合適的年岁前,就能参加亿万苍生所瞩目的『龙蜕』仪式。
    那是一场选定帝朝继承人的特殊方式,偌大的帝朝,年岁二百以內的武修,都有资格参加。
    从边境也好,从腹地也好,从临海区域都好,不管哪一个角落,只要在帝朝境內,就能参赛晋级。
    乡比,镇比,县比,郡比,府比,州比,帝城比。
    帝朝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整个『龙蜕』仪式,覆盖亿万苍生,一阶又一阶的晋级,只要能杀进最后的帝城比,脱颖而出,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帝朝继承人,被视为新皇培养。
    甚至,连其他古国妖庭的年轻一辈,境內道宗魔门的精锐弟子,都能参加,只不过无法获得最后的继承权。
    这样的传统,在以武为尊的世界,具有天然的合理性,从初代的始皇帝开始,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直到五十年前,武帝意外驾崩,来不及主持『龙蜕』仪式,进而导致天下大乱,各大州府的君王,彼此之间,一夜起势,开起战乱的大时代。
    然而,战乱迟早有一天会结束的。
    彼时新皇登基,即便没有『龙蜕』仪式,也会有其他类似的帝朝大赛举行,选出县令,郡主、將军、百官等职位,分封一方。
    这也是李玉修对姜临极为看好的原因。
    虽然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幻想和遥远的讚美,但他的言辞確实包含著善意。
    他乐意把姜临看作是年轻时的自己,自然也诚心祝愿对方走得更远,达成一些他毕生无法实现的抱负。
    “贤侄,不如.....我们结义吧!”
    月下,李玉修忽地心血来潮,对姜临发起邀约。
    “啊?”
    不是,兄弟,你上一秒还想做我的岳父,怎么下一秒就想称兄道弟了?
    万一,你家姑娘我真喜欢呢?
    那咋办?
    就在姜临准备开口拒绝这份『好意』的时候。
    道场外,王家家主及其隨从,如约到来,被赵询和两位武馆馆主带入。
    “嗯....?”
    李玉修斜视而去,见是王家武修前来,原先豪爽幽默的性格,陡然消失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副沉稳冷静的仪態。
    姜临也在朝前看去,在苍生熔炉的加持下,他把六人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淬骨二阶三脏】
    【淬骨二阶三脏】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王家这是把族里过半的战力,都给搬出来了?!
    “王兄,別来无恙,坐。”
    李玉修客气地招呼了一句,隨意挥手,一道无形的真气掠过附近的道台,拖来两张古朴大气的木椅。
    “李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王家家主——王慈逸,一位地中海髮型,体格有些臃肿的中年人。
    跟隨在他身侧的那名淬骨二阶武修,和他恰恰相反,肌肉如刀刻,身形矫健,正是他的族弟——王虚怀。
    一位纯粹的剑客武修,五官凌厉,双眸如刃,气势逼人,腰间更悬掛一口漆黑修长的剑器,散发若有若无的煞气。
    王慈逸和李玉修寒暄数句。
    同时,他又注意到姜临的存在,甚感意外,区区一介炼血三阶,竟有资格和李玉修同饮对弈?
    著实古怪。
    “李兄,这位是?”
    王慈逸看著姜临,玩味一笑。
    “一位故友的亲传弟子。”
    “徐墨,见过王前辈。”姜临起身,行礼问好。
    “欸,小友有礼了。”
    旋即,王慈逸、王虚怀二人落座,那四名隨从退至道场之外,静默等候。
    姜临给他们斟茶倒水,神色恭敬至极。
    待倒茶完毕,他主动道:“想来二位前辈,与伯父定还有要事商议,晚辈先行告退。”
    “无需如此,我与你师父情同手足,我又视你如己出,墨儿,留下陪伯父待客。”
    李玉修指著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那晚辈惶恐了。”姜临入座。
    这一幕,呈现在王家两位绝顶高手的眼中,却是別有一番含义,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姜临,而是姜临所谓的『师父』。
    不然,彼此四人之间,怎么可能平起平坐。
    对於这样的安排,王慈逸倒也没有异议,王虚怀更是沉默寡言,不作表態,他只为护卫而来。
    “王兄,开门见山吧。”
    “多年来,你我不见一面,如今你却亲自上门,所谓何事?”
    李玉修直截了当地问,不时打量二人,已在心底乐开了花,这可真是送上门的大肥肉。
    “不瞒李兄,我近日得到一则消息,事关你我两家的命脉......”
    王慈逸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
    “想来李兄也有发觉,白家的人,今日已隨县令,接触斧头帮,达成密谋了,对此不知你作何看法?”
    “我李家势弱,不如你们王、白两家,还能有什么看法,只能顺其自然。”
    李玉修自谦地说,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三家之中最弱的家主了,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兄,白家,县衙,斧头帮,他们要有大动作了,一旦事成,你我两家,还有其他的帮派,必被血洗得乾乾净净。”
    王慈逸点明利害关係,话里话外都在拉拢李玉修。
    “王兄,你若知晓什么內幕,不妨说出来听听?”
    “事关重大,我愿说,李兄可未必愿听啊......”
    王慈逸嘴角笑容阴冷,他看了看姜临一眼,隱隱在权衡些什么。
    “说。”李玉修言简意賅。
    王慈逸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件冷灰玉盒,缓缓打开,露出一枚血红髮黑的丹药,上面繚绕著缕缕瘮人的邪气。
    “.......”
    初见之下,姜临就断定那是一枚毒丹,显然是拿来控制人的。
    “久闻李兄的家传绝学血契,今日王某亦携一物相至。”
    “百毒丹,至阴至邪至毒之物。”
    “服之,一月之內,若无解药,必死无疑,饶是二阶五臟的武修,也躲不开。”
    王慈逸仍在自顾自地介绍著,完全不惧李玉修的脸色冷了下来。
    “李兄,你给我种血契,我给你服百毒丹,我们两家此前的种种恩怨一笔勾销,从此结盟,一致对付白家,如何?”
    “凭什么?”
    李玉修头脑清醒,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家的威胁,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就凭再拖个一时半会,白家势成,届时你我悔之,晚矣啊!李兄!”
    王慈逸老神在在地道,一点儿也不著急,他相信李玉修会坐不住,主动服软。
    作为一个祖上十八代都被骂穿,县內无人不知的奸商。
    王慈逸向来喜欢在占据主导权的情况下,把能摄取的利润,狠狠地扩大到最大化。
    但面对同为三家之一的李玉修,王慈逸不敢算计,只能要求制衡,通过血契、百毒丹为媒介,筑下双方合作信任的基础。
    “王兄,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对於王家家主的一番说辞,李玉修並未动怒,只是苦笑道:
    “你王家掌握秘情,难道我李家就没有了么?”
    “说不定你我所掌握的,皆为一致,既如此,我又何必把自身性命交予你?”
    “再说了,王兄有拉拢我的意思,白家同样也有。”
    听闻此言,王慈逸眸中闪过一缕惊悸,但很快恢復正常,他低声笑曰:
    “白家那是拖延之策,李兄,你心里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么?”
    “既然李兄也知晓內幕,不如你我把情报,交接互换一下,如何?”
    “可以。”
    李玉修直接答应:“若有相同,也没关係,我们依旧可以合作。”
    “若是不同,王兄还不愿配合,恕李某有言在先,怕是我不能让你离开了。”
    “不知李兄所说的配合,是.....?”
    王慈逸隱隱有股不妙的预感,一种商贾的本能直觉告诉他,李玉修要把他当成砧板上的肥肉来宰了。
    “自然要在王兄体內,放点小小东西了。”
    李玉修微微一笑,没有说得太直白。
    “那也请李家主,服下百毒丹。”王家剑修,语气冷淡,目光强硬而霸道,不作半点退让。
    “........”
    李玉修笑而不语,就此婉拒。
    王慈逸陷入两难境地,他摸不透李玉修是不是在诈他,他需要顾虑的因素太多了,一时僵持不下。
    片刻。
    王慈逸似乎想清楚了,再无此前温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面孔,以及那掺杂著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
    “既然李兄不信我等,还处处为难,罢了,罢了,王某一走就是。”
    “你且好自为之!”
    王慈逸正欲起身,挥袖离去。
    接著,就被李玉修说出的话语,气得怒目圆睁。
    “王兄,不打算说点什么,再走么?”
    未待王慈逸作出回应,王家剑修右手轻握腰间的剑柄,蓄势待发,浑身剑气微微颤鸣。
    “不说,你又能如何?”
    话是对李玉修说的,人的视线却是盯著姜临。
    言外之意,你的人,性命在我手里,只要你稍有动作,必血溅三尺!
    同一时刻,姜临也的的確確感受到周身肌肤刺痛,恍若有无数刀剑要贴著他的皮肉穿过了。
    杀意。
    纯粹的剑修杀意。
    “轰!!!”的一声,剎那间,一股庞大如汪洋摇曳的真气,从李玉修的体內爆发而出。
    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气墙,庇护姜临全身,丝毫不给王虚怀动手的机会。
    同时,悬空道场的出口,以及周围的墙体,尽数被李玉修的真气所封锁,化作囚笼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兄!”
    王慈逸厉喝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咻——!”
    电光火石间,不远处观望的李左衣,李玉成果断动手。
    二人如激射的箭羽,俯衝而下,转瞬即至,以雷霆之势镇压王家的四名隨从。
    场內,李玉修再无遮掩,彻底暴露自己的修为,二阶四脏。
    他气势如龙,那骇人的威压,不断席捲道场,把地面震得如蛛网破碎。
    王慈逸、王虚怀,目睹此景,皆被骇得心惊肉跳,毫无疑问,李玉修的实力还在他们之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一瞬,王家二人又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笼罩著他们的全身,手脚都开始微微僵硬起来了。
    凭藉本能的直觉,二人侧首,看向起初那陪同在李玉修身旁的小儿!
    是他在搞鬼!
    王慈逸、王虚怀,神色剧变,似发现了什么端倪,正想动手,却迟了。
    “贤侄,助我!——”
    李玉修声若洪钟,震动整座道场。
    “轰隆隆!!”
    李玉修根本不给王家二人机会,第一时间就以最凌厉的攻势,袭向他们,杀招如倾盆暴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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