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旗坡,一个没有人要的防地。
    祭旗坡的前面就是一道悬崖,在这里驻防也就是能打打过江的日军,以及靠炮火压制一下江对岸的日军火力。
    以往只有禪达本地人偶尔会来的祭旗坡,这两天竟然人多了起来。打眼一看,全都是穿著脏兮兮军装的军人。
    “挖战壕啊!战壕!你挖的这么浅,人站里面还能露出个头,怎么?是想被日本人一枪一个爆头吗?”龙文章看著几个自称老兵的混子挖的战壕,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除了挖战壕的,还有一部分人在反斜面山坡上搭起营房。
    木结构的营房混上稻草屋顶,只要下雨不漏水,就是成功的。
    “迷龙,会练兵吗?”龙文章转头对著迷龙开口问道。
    “练兵?不会啊。我一直都是机枪手,会玩的转机枪就够了。”迷龙开口回答。
    “一整个没用的货。”龙文章翻了个白眼,隨后又转头看向了不辣和董刀,“你俩呢?”
    “练兵?我会啊,练兵不就是那么回事,教他们打打枪,练练刺刀就行了。”不辣在旁边开口回答。
    “也是个王八盖子滴。”龙文章也赏了个白眼给不辣。
    “丧门星,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龙文章对著丧门星满意的点点头,丧门星多好啊,刀法一流,战斗意识也有,身体素质还棒,让他来训练这些枪都拿不稳的老兵油子那是最好不过了。
    “龙团长,我这也没带过兵啊。”董刀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龙文章眼睛一瞪,“没带过兵咋滴了?带一次不就会了,不听话的你就给他两脚,不行就揍他一顿。你这体格子还怕这个?”
    董刀无奈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吧。”
    “行,以后就挖半天战壕,练半天兵。等战壕全都挖完了,就开始全天练兵。”
    “龙副团长內,这个练兵是不是要搞个计划內,我看虞师他们好像都是这样子的。”不辣又在一旁开腔。
    “就你懂的多!就你懂的多!”龙文章抬手拍了两下不辣的帽子,“练兵的计划当然是要有的,这不是团长还没醒嘛,等团长醒来了,我自然会去找团长商议。”
    日头已经开始逐渐往西,现在祭旗坡上还是让张宏杰几人暂时管理。
    “鐺鐺鐺”的锣声响起,所有挖战壕的人都停了下来,紧接著全部往反斜面的营房跑,祭旗坡临时厨房就搭建在那里。
    没一会儿功夫,整个祭旗坡正面,就只剩下了龙文章几人。
    “誒,丧门星你有没有觉得,这好像不太对吧。”迷龙皱著眉开口询问。
    “是好像不太对,驻防驻防,这一到吃饭时间人就都不见了。那还驻个啥子防。”董刀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说不定这些王八盖子滴,是打了饭回到阵地上吃內。”
    龙文章不语,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半小时后。
    “说不定这些王八盖子滴,是吃完饭了就回到阵地上。”
    龙文章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
    “吃完饭了,再休息休息,是不是很合理?”
    龙文章此时已经面无表情。
    “走,去营房看看,这些优秀的老兵们都在干什么。”
    反斜面的营房外。
    几个士兵躺在土坡上,用手臂挡著眼睛,几把中正式步枪就扔在一边。
    龙文章几人才走到营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大!大!大!”
    “小!小!小!”
    推门走进去,一群显得异常兴奋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个桌子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进来的几人。
    龙文章冷著脸,掏出手枪对著天花板“嘭”的就是一枪。
    “操!谁在开枪?!谁在开枪?!”一个瘦猴扒拉开人群,满脸怒意的挤了出来,刚刚那把,明明他就要贏了,硬是被这枪声打断了。
    “没想到从犄角旮旯里蹦出了几个臭虫。”那男子脸上满是嘲弄的意味,“干嘛?爷们干了一天活,晚上想乐呵乐呵不行?!”
    “叫什么名字?!”
    “听好了,你爷爷我是张宏波,现在这地方管事的是我本宗大哥,张宏杰。他可是我们团长亲自任命的。你又是谁?”
    这个新来了没见过龙文章,但他是眼睛往后一看,看到了经常在收容站里晃荡,和孟烦了打闹的不辣。
    孟烦了孟爷那可是陈团长的亲信。就凭那条瘸腿,都能干上传令官,这特么还不算亲信,那什么才算?
    而张宏杰是第一批被川军团收编的老兵,让他来暂时管理祭旗坡也是正常。
    “辣哥!辣哥!是我啊,我是小波啊!”张宏波凑到了不辣麵前,满脸堆笑的开口对著不辣喊到。
    “王八盖子滴,认识你小波是啷个?这是我们团长,副滴!我们都怕他捏!”不辣双手叉腰,喊声说道。
    “那…那什么…团长,团长我这是吃了饭玩玩嘛。应该不碍事吧?”两行冷汗顺著张宏波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哥呢?”龙文章没有给他好脸色,直接开口问道。
    “我哥带人去江边整点鱼去了,说是给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
    “江边?整点鱼?”龙文章的脸色更加阴冷,“派个人,去把你哥他们都叫回来!所有人门外集合!”龙文章一甩手。整个营房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很快,门外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大概四五輟人。
    没过多久,张宏杰也带著剩下的百来號人匆匆赶了回来。
    其中还有不少手里提著渔网和鱼获。
    龙文章抓过一条鱼看了看,捏了捏,隨后扔在了地上。
    “怒江的鱼很肥啊!”
    “我来云南之前,就听说怒江的鱼很好吃,肉质鲜美,紧实弹牙。”
    “这就怪了,能被称作紧实弹牙的鱼,一般都瘦。”
    “可这鱼胖得像是浇了大粪的地里长出来的。”
    “后来我弄懂了,这鱼不是一直这么肥的。”
    “是打仗打的,怒江里死人多了!鱼才吃肥的!”
    龙文章这句话一说完,人群里传来了一连串的乾呕声。
    “掉进怒江鱼肚子里的是军人!”
    “是他妈和你我一样的军人!”
    “是在南天门上面,顶著毒气和鬼子拼刺刀死掉的军人!”
    “是在南天门上面,被鬼子炮弹炸死的军人!”
    “是在南天门上面,被鬼子流弹打死的倒霉军人!”
    “军人死在战场上,我不敢说他们是死得其所。但怎么也算是做了一点他们该做的事情了吧?”
    “但是你们呢?”
    “从东北,到华北!丟了东三省,丟了北平天津,丟了上海,丟了首都南京!”
    “你们就一直跑啊!一直就这么跑!”
    “上头的长官一声令下,跑!你们只恨爹妈没给你们多生下来两条腿!”
    “上头的长官要是死在战场上了,你们更是跑!只要不是跑得最慢的那一个,你们总觉得有希望!”
    “最后跑到了这个西南边陲!”
    “想著把头埋起来!日本人就永远打不过来了!”
    “就开心了!就快乐了!”
    “让日本人拿著枪,对著你们露在外面的躯干隨意扫射!”
    “你们是军人!”
    “是他妈的军人!”
    “不是赌鬼!也不是渔民!”
    “日本人就在对岸看著!”
    “看著我们又是捕鱼,又是跳啊唱啊!”
    “等我们习惯了这种安逸!”
    “再一股脑的衝过来!把我们!连带著我们在乎的人!在乎的城!在乎的血脉!全都打杀乾净!”
    “台湾辽寧吉林!黑龙江察哈尔!热河河北山东江苏!”
    “河南山西安徽福建!浙江绥远广西湖北!”
    “湖南江西贵州广东!直到现在的云南!”
    “跑了一路了!寒磣不?”
    龙文章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杀气腾腾的看著站在下面像一条条木鱼一样的残兵。
    对他们说这些大道理似乎没什么用。
    跑了一路的人,早就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民族尊严扔在脚底下。
    隨便谁都能上去踩两脚。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忽然,一道剎车声响起,隨后是几道整齐的脚步声。
    陈半夏带著小林,崔勇,烦啦和克虏伯走了过来。
    陈半夏半眯著眼睛走到了龙文章面前。
    隨后他站上了龙文章站著的那个台子上。
    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下面站著的眾人。
    有几人默默的缩了缩脖子。
    “崔勇!董刀!”
    “到!”“到!”
    “那两人拿下!”
    “是!”“是!”
    张宏杰与张宏波两人被压在一边。
    乱世当用重典。
    “当兵吃餉没什么不对!”
    “既然吃了我锅里的饭!就得特么听我的!”
    “军人带兵打战,保家卫国!没什么道理好讲!”
    “这是军人该乾的!也是男人该乾的!”
    “张宏波!聚眾赌博!你认不认!”
    陈半夏冷声对著张宏波喝道。
    张宏波此时早已经被嚇破了胆,哪儿敢反抗,只是一股热流从胯下漫出。
    “我认!”
    “拖下去毙了!”
    “团长!团长!留我一命啊!孟爷!孟爷!帮我说说话!”
    孟烦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艹你马的团长!我吃了你一顿饭,你就要我的命啊!”
    “嘭”一声枪响,结束了一段骯脏的叫骂。
    “张宏杰!”
    张宏杰挣扎的站起身,“到!”
    “擅离职守!纵容部下!你认不认?”陈半夏的武器依旧很冷。
    “我认!”张宏杰开口喊到,脸上已经有两行清泪。
    “行,拖下去,打四十棍!待遇降为新兵!”
    本以为自己也免不了挨枪子的张宏杰,心里一喜,练练开口道谢。
    可当那手腕粗的木棍拿过来时,恐惧又开始占据他的內心。
    二十棍打完,他已经只剩下半条命。
    四十棍打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能够证明他还活著。
    “龙文章!”
    “有!”
    “祭旗坡这一块,你来管!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听清楚了没!”
    “是!”龙文章对著陈半夏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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