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夏本想从车后座探出身子,没想到一动就扯到了伤口,整个人疼得齜牙咧嘴。
    “没点眼力见儿,还不滚过来给我开门。”陈半夏指了指外边站著的瘸了一条腿的烦啦。
    烦啦心里想,“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一位爷?”但他手上动作可不慢,虽然炮灰团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整死龙文章。可要是龙文章真被军法从事了,他们心里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烦啦拖著瘸腿,努力让自己走出正经的军步,但一瘸一拐的样子属实有点搞笑。来到车前,从外边给陈半夏打开了车门。
    陈半夏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道声音,【宿主已接触…激活…】
    现在他哪儿还有时间管这个,龙文章本就是他手底下的中尉军需官,和前身的关係也算是不错。在前身倒下的最后一刻,也是龙文章带人殿后,让医护兵带著前身往后撤。
    不论是看中龙文章短兵相接的才能,还是为了原主与龙文章的情谊。都不能让龙文章落入虞啸卿手里。
    陈半夏下了车走到了虞啸卿面前,隨意的挥了挥手敬了个礼,“虞师座,我是新38师川军团上校团长陈半夏。奉孙人立长官之命,收拢我部残兵。这是命令。”
    说罢,陈半夏从怀里掏出了公文,抵到了虞啸卿面前。
    可虞啸卿似乎並不给面子,冷冷的看著陈半夏。陈半夏自然不惧,脸上带著笑,与虞啸卿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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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玩笑,大家都是上校军衔,你虞啸卿捡了个便宜,因为“巩固江防有功”落得个师长的职务,说到底还得感谢龙文章等人死守南天门给你爭取了时间,现在摆著一张臭脸给谁看?
    场上火药味越来越浓,站在虞啸卿身后的张何李余四员大將默默把手握在了枪把上。而炮灰团的眾人虽然看不懂陈半夏的来路,但是那句川军团团长他们是听懂了。
    於是一群像是乞丐一样的士兵,默默跟著烦啦一起,站在了陈半夏身后。
    坐在车上的唐基见此情景,连忙下车,脸上露出一副菊花盛开的笑容,结过陈半夏手里的命令,“陈团座,陈团座。半月前我去春城,孙师座还提起你了,你现在伤怎么样了?我寻摸到了一副古方,专门针对外伤,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
    被唐基一打岔,场上愈发紧张的气氛像是没捏紧气门的气球,一下就散了。
    龙文章满脸堆笑的对著陈半夏开口,“团座,团座。您还活著呢?我这…您不是昏迷前任命我当副团长了嘛…这四捨五入一下,我就暂代了团长的职务。”
    陈半夏看著面前的龙文章,原主记忆中那个溜须拍马的形象,与灵魂记忆中那个不断使出绝户计的“死啦死啦”形象逐渐融合。
    “你好意思说!妈的,老子一个团的人,被你打没了!”
    龙文章听到这话,连忙弓著腰,“半…半个…我接手的时候就剩半个团了。”
    “那他妈现在呢?就剩这么十来个人?”陈半夏故意冷著脸开口。
    龙文章这个人精,怎么会不知道陈半夏心里想的什么,连忙摆出一副哭脸,“团座,弟兄们…弟兄们为掩护百姓过江,为给东岸爭取巩固江防的时间。”
    “死守南天门,足足打退了日军16次进攻。”
    “自腊戌往北,我们给英国佬守机场,给百姓拦追兵,给东岸爭时间……”
    龙文章越说越动情,脸上的悲伤情绪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一路上,我以副团身份,拉起数次队伍。”
    “在內比都五百兄弟死守公路,杀身成仁;在曼德勒八百弟兄力抗鬼子一个中队一天一夜;在腊戌扔下了四百同仁的尸体;在南天门我的人都死完了,只剩下这零零散散十几个乞丐。”
    “团座,曼德勒英国佬的饼乾不要钱,內比都美国佬的咖啡也不要钱;可是卑职很喜欢吃腊戌丛林里的野老鼠,更喜欢吃南天门黄土里长出来的野草根。至少野老鼠和野草根不用弟兄们的命来买。”
    龙文章说著说著,跪在地上就开始哭。他太累了。
    陈半夏原本打算,让龙文章与他一唱一和,让这虞啸卿知道,他的“师座”身份是南天门上一千座坟换来的。
    可没想到,龙文章领会到了陈半夏的意图,却越说越动情。
    很多事情,不上称就没有二两重。
    虞啸卿巩固江防的功,很大程度还是因为没有別的部队在禪达驻防。
    可现在陈半夏来了,新38师来了。这南天门阻击战,还是新38师手下人打的。无论怎么说,功劳都有他们的一份。
    唐基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绢,操著一口陕西口音的普通话,“太苦辽,太苦辽。这位团长,先擦擦眼泪吧。別让禪达的民眾,对我军失去辽信心吶。”
    唐基一边说,一边上前扶起了龙文章,他此时也不嫌龙文章身上脏了,亲自上手拍了拍龙文章衣服上的灰。
    虞啸卿的脸色已经憋的铁青,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能有这个师座位置,靠的是龙文章在南天门的那一场绝户仗。
    可这件事被摆在明面上说,总是让虞啸卿感到不快。
    陈半夏也看出了虞啸卿脸色的不对,这里毕竟还是人家的防区,真闹出了大矛盾,对双方都不好。
    “还哭!滚后边站著去!”陈半夏对著龙文章呵斥了一句,隨后对著虞啸卿开口,“虞师座,我也是奉命行事。您也看到了,我们新38师就靠手底下这些老兵打仗……”
    虞啸卿颇为不耐烦的开口“行了,你收拢你的残兵,收拢完了,带著他们回去就行。禪达是军事重镇,不可隨意逗留。”
    话一说完,虞啸卿冷著脸敲了敲车门,吉普车带著虞啸卿和宪兵队,匆匆离开。
    唐基还留在这里,毕竟陈半夏可是孙人立长官面前的红人,同样是师长,新38师与虞师,那可不一样。对於唐基而言,一方面可以维繫与新38师的感情,另一方面,虞师巩固江防的功劳,也不可能让陈半夏抢走。他是虞家的家臣,自然以虞家利益为重。
    “陈团座,我备下了薄酒,要不您赏光?”唐基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
    陈半夏看了看龙文章,又看了看围在龙文章身边,用警惕眼神看著自己的炮灰团眾人。
    “先给他们找个落脚的地吧,让他们好好洗洗涮涮,不然走出去也是影响军容。龙文章!”
    龙文章小跑几步,到了陈半夏面前敬了一个礼,“到!”
    “把那个,还有那个留下,其他人你带著他们,好好洗洗涮涮。给他们再安排一顿像样的席面。”陈半夏点了点烦啦和阿译,隨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卷大洋,塞进了龙文章怀里,“別他妈给老子贪了!”
    “是!”
    ……
    禪达城能称得上酒楼的只有一家,唐基的亲兵早早就提前过来定下了一桌席面。
    桌上,老乡绅作陪,唐基与陈半夏各怀心事的夹著桌上的菜。至於阿译与烦啦,则是扮做亲卫站在陈半夏的身后。
    唐基举起酒杯,“陈团座,这还是要感谢陈团座有个好手下,为巩固江防下了不少力气。”
    陈半夏脸上也带著笑,举著酒杯,“军人打仗,本就是份內之事。如今山河国破,自当效力生死,无谓什么谢与不谢的。”
    老乡绅在一旁也开口,“老朽一生歷经晚清民国,也是见过松坡將军挥师北上的风采,现如今听得小友言论,才知道何为苟利国家生死以。幸甚,幸甚。”
    说罢,老乡绅与唐基一同干了杯中酒,陈半夏见状也仰头把酒倒进了嘴里。
    接下来几人,从国內局势聊到了国际局势,场面也是和谐的很。只不过是苦了站在陈半夏身后的阿译与烦啦。
    几轮下来,桌上坐著的几人都有点微醺。
    唐基瞟了一眼陈半夏,隨后开口,“陈团座,那龙副团长是您手底下的人,可其他人总归是虞师的部下,这名册上可是有记录的。”
    陈半夏自然是知道,唐基是怕他把这件事往上捅,分了虞师的功劳。
    “无妨,在缅甸打乱了编制。龙文章能把人聚在一起,那他们就算是新38师的人。”陈半夏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
    “陈团座呦,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都有名册在,这些也算是老兵……”唐基的脸上这就是那副笑容。
    “唐副师座。这虞师家大业大,也不差这十几个人十几条枪。”陈半夏把碗里的才夹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现在谁不知道,虞师座巩固江防有功,为党国守住了怒江防线。听说虞师长的名字,不止一次出现在委员长的案头。”
    “都是底下人拼命吶…”唐基长嘆一声。
    “不管怎么说,还是虞师长指挥得当。你我虽有不同上峰,但终究还是中国人,为党国效力守土有责。”陈半夏轻轻拍了拍唐基的手背。
    这话一出,唐基眉眼的笑容更甚,“是嘍,是嘍。都是中国人吶。陈团座在禪达还要呆上不少的日子吧,有什么困难,要记得来找我吶。”
    一场宴席吃的宾主尽欢。
    陈半夏带著阿译和烦啦,漫无目的走在禪达街头。
    阿译和烦啦在身后,互相戳著对方,最终阿译还是没戳过烦啦。
    “长…长官…我们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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