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起处,竟不闻破空之声,唯有一片縹緲无常的力场隨之瀰漫开来。
    那掌力不似实质,更如一团凝聚的烟霞薄雾,流转不定,如封似闭。
    更为诡异的是,这力量仿佛扭曲了常识中的空间规则,营造出一种“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悖论之境。
    对手的凌厉攻势闯入这片力场,便如利刃斩入空濛水色,如重锤击打风中幻影,所有的力量与杀意皆被引向不可知的虚无,徒劳无功,令人心生无处著力的烦恶与惶恐。
    空间,確实在发生著肉眼难辨却感知清晰的畸变。
    这並非依靠绝顶轻功製造出的速度残影,而是更近乎本质的、空间结构本身的微妙错位。
    观望拓跋完人的身形,就如同隔著一潭被剧烈搅动的碧水窥视水底景物——轮廓依稀,近在咫尺,然而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维度屏障横亘其间,仿佛將他放逐到了另一个重叠却又疏离的层面,可望而不可即。
    而这“如封似闭”的縹緲之下,潜藏著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杀机。
    就在对手力道用尽,新力未生那电光石火的剎那罅隙,潜藏於“混元”力场核心的“霹雳”之力便会如蛰伏的毒龙骤然甦醒!
    那力量阴毒而刚猛,兼具冰火的极端特性,瞬间穿透虚幻的屏障,直噬要害。
    前一瞬还是虚无縹緲的守势,下一刻便是雷霆万钧的必杀一击,防不胜防,诡譎到了极点。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竟是出入无间,来去自如……”
    天明瞳孔微缩,心念电转间,已然洞悉了这门武功的可怕之处。
    这力场的本质,並非依靠绝对的速度进行闪避,亦非凭藉刚猛的硬气功强行抵御,它更像是一种对空间感知本身的欺瞒与扭曲,使施展者自身踏入一种“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的奇异哲学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拓跋完人的攻击可以无视常规的空间阻隔,如鱼游水般自如发出;而敌人的一切反击,却如同试图捕捉镜花水月,总是谬以千里,难以触及那变幻不定的实体。
    这几乎形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战斗困局——拓跋完人能肆意攻击到他,他却连有效反击都无法做到!
    攻守之势,在规则层面已然倾斜。
    拓跋完人那张如同戴了无形面具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只知执行杀戮指令的精巧傀儡,沉默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击未能竟全功,他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地踏前数尺,再次出手。
    双掌翻飞间,那混元力场再度浮现,如水银泻地,將他周身护得泼水不进,而那隱含著霹雳爆裂与玄冰离火之毒的真气,则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力场的迷雾中若隱若现,伺机而动。
    只要天明无法勘破这“混元无间”的防御奥秘,拓跋完人便已稳立不败之地。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以最节省真元的方式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步步將猎物拖入真气耗尽、精神崩溃的深渊,最终轻鬆击杀。
    这混元霹雳手,攻时如霹雳惊雷,守时如太虚混元,当真是將诡譎、狠辣、縝密融於一体,堪称武学中的异数。
    凭藉这一手绝技,再配合那阴损霸道、兼具极端属性的玄冰离火魔功,拓跋完人早已记不清有多少自恃实力强横、招式精妙的b级武者,饮恨於他这无解的组合之下。
    他们的精妙招式在“混元无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则在“霹雳”之力的瞬间穿透与魔功真气如附骨之疽般的后续侵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尤其那玄冰离火魔功修炼出的异种真气,比世间任何草药金石之毒更为可怕,此为真气之毒!
    它阴损无比,初时隱而不发,潜入经脉后便如拥有了生命般,不断蚕食、消融对手苦修而来的本源真气,诡譎难测,一旦入体,后患无穷。
    天明眉头紧蹙,感受到对方力场那粘稠滯涩、扭曲感知的特性,心知寻常攻击难以奏效。
    他当机立断,体內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急速匯聚、爆发。
    “神罗天征!”
    一声低喝,沛然莫御的磅礴斥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巨轮轰然扩张,碾压四周。
    这一招他曾屡试不爽,足以弹开绝大多数物理性的拳脚兵刃,乃至有形的能量衝击。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斥力场撞上那“混元无间”的诡异力场,却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怪异现象。
    斥力並未像往常那样將目標狠狠推开,也未被完全消弭於无形。
    两股性质迥异、都涉及空间规则的力量猛烈碰撞、相互干涉、扭曲,使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光线被疯狂拉扯、折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布满裂痕的毛玻璃横亘其间,视野中的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形態。
    “神指!”
    “乾坤大挪移!”
    气劲牵引,试图借力打力,扰乱对方力场结构。
    然而,拓跋完人竟似完全无视了这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
    他只是坚定地、一步步迫近,直取天明的中宫要害,那混元力场將天明的攻势或偏转,或吸纳,或直接引入不可知的“无间”之境。
    天明只得凭藉高超的身法急速闪避,而拓跋完人则如影隨形,那“出入无间”的特性,似乎让他在距离的把握上也失去了常理的限制,总能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拓跋完人心中暗自得意,冰封的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誚:“什么未来的希望,武道的新星?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不还是要如过往那些螻蚁般,黯然陨落在我手中?”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力竭倒下,被玄冰离火魔功吞噬殆尽的悽惨模样。
    就在这看似山穷水尽,天明被完全压制,只能不断闪躲的危急关头,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猛地闭上了双眼,似乎放弃了以肉眼观察这扭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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