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鸿宝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薛主子,天寒地冻,夜路难行。请您移步,到府上暖暖身子,歇息片刻再回不迟。”
    薛嘉言闻言,心跳如擂鼓。她透过掀开的帘角向外望去——马车停驻之处,是青瓦胡同。
    她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薛嘉言低声吩咐拾英先带棠姐儿回去,自己则跟著张鸿宝进了青瓦胡同的那间宅子。
    再一次走上这条通往私宅正房的小径,薛嘉言的心,竟比第一次被召入宫时,跳得还要剧烈、还要紧张。
    走到正房棉布门帘前,薛嘉言停下,右手微微抬起,正要掀开——
    门帘却从里面,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一步撩开了。
    暖黄的光线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了门內那道頎长挺拔的身影。
    姜玄就站在那里。
    他已脱去了外间的大氅,只著常服,他没有戴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几缕髮丝隨意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清峻。
    四目相对,姜玄眼底深处翻涌著几乎要將人灼伤的情绪。
    薛嘉言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就想要屈膝行礼。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弯下膝盖,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了过去!
    姜玄长臂一伸,將她牢牢地、紧紧地圈进了自己怀中。
    “唔……”薛嘉言猝不及防,低低惊呼半声,整个人便跌入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著他身上独有的清洌气息,铺天盖地般將她笼罩,瞬间迸发出几乎要將彼此融化的热度与思念。
    三个多月的分离、担忧、猜疑、苦涩,还有方才在臻楼下那隔著人海的对望所积蓄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薛嘉言原本僵硬的脊背瞬间软了下来。她的手出於本能地抬起,勾住了姜玄的脖颈,將他拉得更近。
    而姜玄的回应,是近乎凶猛的、带著灼热气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他的唇舌却毫无温柔试探,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望、焦灼、以及失而復得般的確认,强势的侵入,纠缠,索取。
    薛嘉言闭上了眼睛,仰著头,承受並回应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泪水不知何时再次悄悄滑落,渗入紧密相贴的唇瓣之间,带著咸涩,却也带著解脱般的酸楚与甜蜜。
    不知过了多久,姜玄才终於微微鬆开了她。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两人的呼吸依旧灼热而急促地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喑哑得厉害,低低地唤她:“言言……”
    薛嘉言的心尖颤一颤,酥麻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她睁著那双被泪水洗过、此刻水光瀲灩的眼眸,望进他幽深如潭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其中毫不掩饰的爱恋与痛楚。
    她明白了。
    他或许有帝王的算计与权衡,有身不由己的顾忌与无奈,但他对她的心,远比她想像的更真、更重、也更痴。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巨大的震动,混杂著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丝隱秘的恐慌。她有什么值得呢?值得他身为天子,如此念念不忘?
    “棲真……”她轻声回应,唤出他的表字。
    姜玄的眸色瞬间更深,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他拥著她,几步走到屋內那张宽大的太师椅前,自己先坐下,然后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完全倚靠在自己怀中。
    姜玄低头,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带著一丝期盼,问:“这几个月……你有想我吗?”
    薛嘉言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端全是他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或矜持、或避重就轻,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微红,诚实地承认:“想了。”
    姜玄心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融化了大片坚冰。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微红的眼角旁,落下几个细碎而温存的吻,如同对待失而復得的珍宝。
    他將脸埋在她颈侧,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近乎呢喃地低语:“我每日……都在想你。”
    前世今生,薛嘉言第一次听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点委屈和依赖的语气,诉说他的思念。心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暖意涨满,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与惶恐也隨之滋生。
    她对他说腹中骨肉是戚少亭的孩子,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真的能接受这种事情吗?哪怕他爱她,这份爱里,难道不会有芥蒂和屈辱吗?
    她正心神不定地想著,姜玄的手,却已经轻柔地覆上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著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
    “怀著身孕,很辛苦吧?”他问。
    薛嘉言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低声道:“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她心中却愈发不安。
    姜玄的態度实在太平静,太温柔了,甚至主动提起她的孕事,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姜玄似乎並未察觉她內心的波澜,他的手掌在她腹部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然后,他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粮行,这次立了大功。”他顿了顿,“韃靼大汗巴图蒙克,前几日送来国书,对於这次寒灾我朝给予的帮助表示感谢。国书中特別提到了几家深入边地、平价售粮、稳定民心的商號,其中就有你的『福运粮行』。”
    他低头,看著她带著惊讶的眼眸,继续道:“开春后,待诸事稍定,我便让礼部提起给你封誥命的事情。有了朝廷正式册封的誥命身份,许多事情,你会更方便,也更安全。”
    薛嘉言靠在姜玄怀里,感慨万千。他不想让她进宫,她原本也没想过进宫,两人就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头,主动凑上前,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棲真。”她轻声说,眼中水光闪动。
    姜玄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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