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等多久,巷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尖锐又惶恐,正是杨嬤嬤的。
    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老远就扯著嗓子喊:“来人啊!快去找官差!报官!王寡妇家……死人了!出人命了!”
    薛嘉言这才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襟,对司雨道:“走吧,去看看。”
    王寡妇家门口又围了不少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发出阵阵抽气声。薛嘉言走到前排,往里一瞧,屋里的景象让她也微微蹙了眉。
    王寡妇被反绑在堂屋的梨花木椅子上,嘴里塞著块粗布,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眼神涣散得像失了魂,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的青布裙下摆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嚇尿了。
    而她对面的椅子上,戚炳春祼著身体,身上伤口纵横交错,皮肉外翻著,身下则淌著一片暗红的血渍,尤其是两腿中间,那物被人割下来,就扔在了他的脚边。
    戚炳春还没完全断气,胸膛微弱地起伏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瞳孔涣散,看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的天……这是被活剐了啊……”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发颤。
    欒氏瘫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戚炳春,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嚇人,仿佛魂魄都被这血腥场面勾走了。杨嬤嬤慌忙扑过去扶她,她却没什么意识,就那么瘫在地上。
    薛嘉言拿著帕子捂住嘴,走近戚炳春,拿起散落的衣裳似乎是想给他盖住头脸,趁此机会在他耳畔小声说:“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老东西,下地狱去吧。”
    戚炳春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血肉模糊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发出低不可闻的嗬嗬声,身上残余的血肉也痉挛起来,本已凝结的血瞬间涌出更多,胸口细微的起伏渐渐消失。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眾人慌忙往两边让开。
    薛嘉言看著捕快们衝进院里,有的去查看戚炳春的伤势,有的去解开王寡妇的绳索,有的在院里四处查看痕跡,有的开始询问邻居。
    捕快刚在王寡妇家门前拉了粗麻绳,將围观的百姓拦在外面,就见巷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戚少亭跌跌撞撞跑过来,头髮散乱著,连靴子都穿反了,显然是从床上被仓促叫起来的。
    昨日休沐,戚少亭跟鸿臚寺同僚喝酒,心里畅快,回来倒头就睡。今早阿吉听巷子里吵嚷著“死人了”,一打听才知道死的是戚炳春,急得他连滚带爬去叫戚少亭。
    戚少亭走到麻绳前,一把推开拦著的捕快,踉蹌著往院里闯。
    刚跨进门槛,就看到早已没了人样的戚炳春,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声音低沙哑著低吼:“不……不是我爹,那不是我爹……”
    一旁的捕快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上前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带著几分同情:“戚大人,令堂方才已经確认过了,死者……正是令尊。您还请节哀。”
    戚少亭猛地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欒氏,嘶吼道,“那不是我爹!”
    他的声音悲愴,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慌都发泄在欒氏身上。
    围观的百姓见了,都忍不住低声唏嘘:“戚大人这是太孝顺了,接受不了父亲出事,才失了分寸。”
    “是啊,换谁见著亲爹这样,都得崩溃。”
    议论声嗡嗡地传进薛嘉言耳朵里,她看著困兽一般的戚少亭,也只有她明白,戚少亭哪里是在哭戚炳春?他是在哭自己的官位!
    很快,顺天府將现场查明,把戚炳春的尸体先带回去了,王寡妇也被带回去审问,戚家人也得过去说明情况。
    等从顺天府回来,已是黄昏,这桩骇人听闻的惨案早已传遍全城,各种荒唐的流言传开,满城风雨皆是戚家带来。
    “我听说是王寡妇的亡夫夜里当鬼夫,谁知王寡妇跟戚老爷勾搭上了,夜里不肯侍奉鬼夫,戚老爷才被鬼抓去『剐』了!”
    “还都是王寡妇玩的花啊,听说是她剐的戚老爷,剐一刀哆嗦一下,剐一刀哆嗦一下……”
    “戚老爷死得惨啊,听说割下来的肉条还能动呢,说不定冤魂不散,猫眼胡同这些日子肯定不得安寧了……”
    ……
    戚家人个个如丧考妣,只有戚少亭和戚倩蓉是真的丧考,也是真的伤心。这兄妹俩一个要丁忧辞官,一个守孝不得婚嫁,除了哭爹,更多是哭自己。
    顺天府三日后便在府衙前贴出了朱红告示,白纸黑字写清了案情:凶手乃是王寡妇的小叔子张二,因不忿寡嫂与戚炳春私通,持刀伤人致戚炳春殞命。
    告示刚贴出,府衙前就围满了看客。有识字的秀才念完告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滚油里撒了水。
    虽未明言,百姓们却也能猜到,叔嫂若不是有姦情,又怎么会到杀人的程度。一时之间,这桩凶案染上桃色,传扬得更为离奇。
    有人又提起戚倩蓉未婚先孕的事情,如今戚炳春又出了这等秽乱之事,百姓们便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嚼舌根:“上樑不正下樑歪!老子在外头偷寡妇,女儿与人私相授受,戚家这家风真是烂透了!”
    路过戚家的人都要指著大门啐一口,骂戚家家风不正。
    戚家虽被满城百姓唾骂,可戚炳春的葬礼该办还是得办。
    戚少亭整日阴沉著脸,眼底的红血丝几日都未消退,他派人去鸿臚寺请了丧假,在家中草草操持父亲的葬礼。
    葬礼那日,戚家院子里冷冷清清,来弔唁的大多是戚少亭的同年、同僚,还有几个薛家的远房亲戚,稀稀拉拉站了半院,连像样的仪仗都凑不齐。
    薛嘉言穿著一袭素白孝衣,跪在灵前的蒲团上,不住地望火盆里放纸钱。葬礼快结束,宾客们正准备起身告辞,忽然见薛嘉言身子一软,朝著一侧倒去。
    “奶奶!”司雨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连声喊道:“张大夫快来看看我们奶奶!”
    张大夫是戚家常用的大夫,又与薛嘉言的父亲有些交情,因此也来参见了葬礼。
    张大夫赶紧蹲下身,给薛嘉言搭了脉,片刻后站起身,对著戚少亭道:“恭喜戚大人,奶奶这是有了身孕,连日操劳,才会突然晕倒,问题不大,休息休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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