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原以为是陆怀或是玉珍进来伺候,毕竟往日里他若未吩咐“不许打扰”,宫人总会隔段时辰进来添灯或换茶。
    可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棲真,你睡了吗?”
    “棲真”二字入耳,姜玄浑身一僵,方才的不耐瞬间褪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將半垂的藕荷色纱帐猛地拽拢,翻身將薛嘉言裹在怀里,藏在龙榻里侧。
    薛嘉言也被忽然响起的女声嚇了一跳,鼻尖撞在他的胸膛上,咬著唇没敢痛呼出声,她清晰地察觉到姜玄的身子紧绷,也跟著紧张起来。
    殿內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在屏风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很快,那脚步声便越过了屏风,停在龙榻前。
    龙榻两侧各点著一盏琉璃灯,灯芯燃得正旺,暖黄的光透过薄纱帐,將帐內的人影映得隱约可见,这原是姜玄为了瞧镜中春色特意吩咐的。
    “母后,儿臣累了,已经睡下了。”姜玄压著声音回话,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
    他盯著帐外的光影,见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榻边,正是太后。
    姜玄看到,太后的胳膊缓缓抬了起来,手指朝著纱帐的系带伸去,似乎是想掀开帐子看一看。姜玄眉峰拧得更紧,他拍了拍薛嘉言,示意她別紧张。
    薛嘉言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她下意识地抱紧姜玄的胳膊。帐內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琉璃灯里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就在太后的指尖快要碰到系带时,她的动作却忽然顿住,跟著缓缓放下了胳膊。她的声音隔著纱帐传进来,带著一丝不確定:“棲真,你床上……有人?”
    姜玄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儘量和缓著说道:“母后若是有事,儿臣明日一早便去慈寧宫,同您细谈。今夜……实在不便。”
    帐外沉默了片刻,才听得太后嘆了口气,声音软了些:“哀家原是想同你说中秋庆典的安排,又想著你今日喝了酒,怕你不舒服。既然你倦了,那哀家便先走了。”
    话音落,太后转身离去,不多时殿外响起陆怀的声音:“老奴送太后出去。”
    长宜宫门口,太后正立在宫灯旁,低声问陆怀:“方才寢殿里的女子,是谁?”
    陆怀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了汗,只能硬著头皮回道:“是千茉姑娘。”
    太后闻言,指淡淡“嗯”了一声。她抬眼望向寢殿的方向,月色映在她眼底,看不出情绪,只缓缓吩咐:“让彤史把日子记清楚了。往后若是有了身孕,第一时间报到哀家这里来。”
    陆怀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遵旨。”他低著头,看著太后一行人慢慢走远,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姜玄轻揉了一下薛嘉言的脸颊,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肌肤,问道:“害怕了?”
    薛嘉言轻轻“嗯”了一声,脸色是少见的苍白,连唇瓣都失了几分血色。
    方才太后的身影在帐外晃动时,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也是这间寢殿,也是这样的夜色,她与姜玄的私情被撞破,太后满脸冰霜地站在榻前,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她身上时满是嫌恶,仿佛在看一件秽物,当场便喝令禁卫军“將她就地射杀!”。
    若不是姜玄死死將她护在身后,以“朕的人,谁敢动”的强硬压下局面,那晚她早已成了长宜宫阶下的孤魂。
    可前世这一幕,还早得很,也是因为有刺客行刺,太后才进到寢殿里的。
    太后虽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这样的夜晚进皇帝的寢殿,莫名让薛嘉言感到有些不舒服。
    姜玄见她眼神发怔,心头微沉,抬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声追问:“真的嚇著了?”
    他顿了顿,“你放心,就算真被太后发现了,朕也能护著你,谁也动不了你半根手指头。”
    薛嘉言埋在他怀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不想惹这麻烦,万一再生出什么枝节,像前世那样声名狼藉。
    她轻轻推开他,低声道:“我知道皇上护著我,可……还是小心些好,我怕毁了皇上的英名。时辰不早了,我该回戚府了。”
    姜玄看著她眼底的顾虑,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才扬声唤道:“玉珍。”
    帐帘被轻轻掀开,玉珍端著衣物走进来,低著头不敢多看,只恭敬地站在一旁伺候。
    薛嘉言在她的服侍下换上太监的衣裳离开寢殿。
    从宫里回来,天还暗著,薛嘉言从马车上下来,阿吉开了门,薛嘉言正要抬脚往戚府后门里走,巷口阴影里忽然躥出一道黑影。
    她心头猛地一缩,惊得后退半步。天色黑沉沉的,雾气又重,看不清面容,薛嘉言想著看不清才好,赶紧往里走。
    谁知那黑影快步跑过来,拦住了薛嘉言。
    那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薛嘉言这才看清来人竟是戚炳春。他脸上泛著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浑浊而锐利,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少亭家的?”戚炳春的声音沙哑低沉,“这大半夜的,你去做什么了?”
    薛嘉言定了定神,面上平静,淡淡回道:“夫君让我出去办事。”
    戚炳春嗤笑一声,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少亭能有什么事要你一个妇道人家半夜去办?我看你是在外头与人私通吧!”
    薛嘉言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说完便转身要往门里走。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戚炳春猛地攥住,他的手指粗糲而用力,像铁钳般扣著她,疼得薛嘉言眉尖蹙起。
    “你给我站住!”戚炳春恶狠狠地瞪著她,眼底满是怒火,“说!你是不是去偷人了?姦夫是谁?”
    一旁的阿吉急得不知怎么办,小声解释著:“是大爷让大奶奶出去的。”
    戚炳春却不停,瞪了阿吉一眼:“狗东西,你被她收买了吧?”
    “放开我!”薛嘉言厌恶地挣扎著,手腕被攥得生疼,心底的杀意瞬间翻涌。
    可戚炳春抓得极紧,她挣扎了几下竟没能挣脱。


章节目录



枕春欢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枕春欢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