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嵐城比他们想像中更冷清些。
    时值午后,长街却行人寥寥,偶有修士匆匆掠过,也是裹紧衣袍,目不斜视。
    两侧商铺半数是宝矿行与炼器铺,漆黑的门板沉默地敞开,客人却没几个。
    纪岁安压低声音:“小心些,这里的氛围有些不对。”
    他们在路上就討论过,既然当年玄阴宗没有得手,那恐怕还会派人在这里守著,这也是他们选择易容进城的原因。
    不过就算易了容,六个陌生人进城,肯定也会引起注意。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不让暗地里的人起疑。
    谢清尘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街角:“有人在看我们。”
    而且不止一道视线。
    云落雨搓了搓手臂,嘟囔:“怎么觉得阴森森的。”
    玉檀书轻声道:“江家灭门后,苍嵐城就一蹶不振了。据说城里几大势力为爭江家留下的矿脉和炼器坊,明爭暗斗多年,一直没停过。”
    一直沉默的江望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去江家旧宅附近看看。”
    江家遗址在城西,占地极广,曾是苍嵐城最繁华的所在。
    可如今,眾人站在那片废墟前,只能从残留的高墙、碎裂的石阶上,窥见昔日荣光的一星半点。
    焦黑的梁木横斜,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几乎淹没了道路。
    江望舟站在倒塌的府门旁,久久未动。
    云落雨想说什么,却被纪岁安轻轻按住肩膀。
    “让大师兄自己待会儿吧。”纪岁安低声道。
    他们退开几步,將空间留给江望舟。
    沈清珏环视四周,眉头紧锁:“这里被搜刮过很多遍。”
    不仅是被搜刮,简直是掘地三尺。
    许多地方有明显翻挖的痕跡,连地砖都被撬开过。
    “玄阴宗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纪岁安道,“否则苍嵐城的那些势力,不会將江家的宅子留到现在。”
    云落雨挠头:“可这里还能剩下什么?”
    纪岁安却看向谢清尘:“你觉得呢?”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废墟深处:“有些东西,不是靠掘地就能找到的。”
    纪岁安点头,刚想说什么,眸色一动,“有人来了。”
    眾人转头过去,来者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
    她杵著拐杖走过来,声音嘶哑,“你们是何人?”
    云落雨笑了笑,指了指江望舟,搬出提前商议好的说辞,“这不是我兄长嘛,当年我们家曾受过江家恩惠,如今他学有所成,就非要来祭拜一下。”
    老人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不远处的江望舟。
    良久,她嘆了口气:“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人记得江家。”
    她抬起拐杖,指向废墟深处一株半枯的梅树,焦黑的枝干上,竟还掛著几粒暗红的花苞。
    “若真要祭拜,就去那儿吧。江家小少爷出生那夜,这棵树忽然开花,当时都盛讚那是天降祥瑞之兆,可后来他们却说,那是不祥之兆啊。”
    江望舟的背影微微一震,抬脚朝梅树走去。
    老人压低声音,“外乡人,祭拜完后,若没有什么事,就快些离开吧。”
    纪岁安眼里划过一抹疑惑,开口询问:“老婆婆为何这样说?”
    老人有些惊恐地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城里近些年不太平,特別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听说很多在城里失踪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趁著天还没黑,祭拜完就快些离开吧。”
    纪岁安继续追问,可老婆婆眼睛有些盲了,在城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好友,知道的也並不多。
    纪岁安只能道谢,偷偷地往她隨身带著的布兜里塞了一颗丹药和几块灵石。
    老婆婆离开后,江望舟也出来了。
    他声音沉冷,“我带你们进去。”
    谢清尘摇头,“有人在盯著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
    江望舟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纪岁安他们没有选择在城西住下,而是去了如今苍嵐城最中心,也是如今最繁华的地方。
    客栈名为归云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十分热情。
    “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苍嵐城吧?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矿菇燉灵鸡?这菇啊,只有城外北边矿洞深处才长,鲜美得很!”
    纪岁安笑了笑,“那就来一份,再上几个清淡的菜,送到房里。”
    “好嘞!”
    待掌柜离去,六人要了四间。
    谢清尘和江望舟一人一间,纪岁安和玉檀书一间,云落雨和沈清珏一间。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纪岁安立刻看向谢清尘:“盯著我们的人,修为怎么样?”
    “最高炼虚,不止一拨。”谢清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道,“城里的势力看来很警惕外人,尤其是对江家旧址感兴趣的外人。”
    纪岁安走到他身边,也向外望去。
    已经到了黄昏,街道上行人更少了,一些店铺早早地就关了门。
    “那位老婆婆说城里不太平,外来人常失踪,”她沉吟,“是本地势力乾的,还是玄阴宗?”
    “或许都有。”谢清尘转身,“先吃点东西,入夜后我去探探。”
    纪岁安抓住他衣袖:“一起。”
    谢清尘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纪岁安抬了抬下巴,“別想丟下我。”
    用上神脉,她打个化神期也不是问题。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清尘看著她明亮执拗的眼睛,终是无奈,“那就一起。”
    不多时,掌柜亲自送了饭菜上来,十分丰盛。
    那矿菇果然鲜美异常,灵气充沛。
    饭后,几人聚在纪岁安房中商议。
    “我和谢清尘夜里出去探探情况。”纪岁安道,“大师兄,你对苍嵐城熟悉,当年江家出事,会是哪些势力瓜分了江家的產业?”
    江望舟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当年我年纪尚小,只知道当年苍嵐城除了江家,还有莫家、吴家、陈家三大世家,以及城主府。”
    “前几年我来过一次,也暗中调查过,当年江家出事之后,莫家获利最大,几乎吞併了江家七成的矿脉和炼器坊。吴、陈两家也分了一杯羹。城主府似乎保持了中立,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玉檀书补充道:“我在宗门藏书阁查过资料,苍嵐城盛產玄铁矿和几种稀有的伴生矿,近年来,莫家似乎有独大之势,据说背后可能有中洲一流宗门的扶持。”
    纪岁安抱臂,“苍嵐城並不属於五大宗门的领地,苍嵐城背后不会是五大宗门,那就有可能是玄阴宗。”
    沈清珏蹙眉:“如果莫家背后真有玄阴宗支持,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玄阴宗和本地势力联合,他们会更加防不胜防。
    “未必是玄阴宗。”谢清尘淡淡道,“玄阴宗行事诡秘,扶持一个家族在明面上掌控一方资源,反而容易暴露。更大的可能是,莫家只是被渗透,或者与玄阴宗有交易。”
    纪岁安点头:“不管怎样,莫家是重点。师姐你们去城里看看那些失踪的传言是怎么回事,夜里我和谢清尘潜进莫家看看。”
    “好!”
    眾人商议完毕,趁著路上还有些人,玉檀书几人便离开了客栈去打探消息。
    苍嵐城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不同於其他修仙城池的灯火通明,这里的夜晚格外黑沉,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子时刚过。
    纪岁安和谢清尘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
    莫家地处城东,宅院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即便在深夜,也有不少灵师守著。暗处还有灵力波动的痕跡,显然布有阵法。
    两人隱在建筑的阴影里,纪岁安服下一颗隱行丹,又往谢清尘嘴里塞了一颗。
    她转头看他:“能进去吗?”
    “可以,跟著我。”谢清尘揽住她的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莫家內院一处假山后。
    內院比外院安静许多,但守著的灵师修为却高了不少。
    “去书房还是库房?”纪岁安传音。
    “先去主院看看。”谢清尘目光落在院落最深处的那个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上。
    两人悄然接近主楼,楼內一层似乎无人,二层有微弱的谈话声。
    谢清尘和纪岁安轻轻跃上二楼檐角,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向內望去。
    室內陈设奢华,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窗户,站在一幅巨大的苍嵐城周边矿脉分布图前,身侧站著一位面容阴鷙、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城主府那边,还是没有鬆口?”莫天雄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耐。
    山羊鬍老者躬身道:“城主態度不明,既不肯明確支持我们吞下最后那两条矿脉,也不阻止。依老朽看,他是在等,等我们和吴、陈两家斗得更狠些,他好坐收渔利。”
    莫天雄冷哼一声:“老狐狸,吴家和陈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吴家暗中联繫了周围的不少小宗门,似乎想借外力。陈家则在加紧炼製一批灵器,不知用途。另外……”
    老者迟疑了一下,“最近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其中一拨今日午后去了城西的江家废墟。”
    莫天雄猛地转身,厉声道:“江家废墟?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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