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书微微蹙眉,“没听闻过能吞噬念的蛇类妖兽啊。”
    纪岁安道:“不论是不是,目前这只妖只留下了这一点痕跡。”
    若真是蛇妖作祟,许多习性便有跡可循,且蛇类常居地下,近水之处,与那地下暗河的环境也相符。
    纪岁安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片鳞片,对著屋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看。
    鳞片约半个手掌大小,呈深褐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触手冰凉,质地坚硬。
    “这不是普通蛇类的鳞片,”她將鳞片递给谢清尘,“质地太硬,边缘锋利,倒像是长期生活在极阴寒地底,吸收地气而生的妖兽。”
    谢清尘接过,指尖抚过鳞片上的纹路,眸色微凝:“蚀阴蟒,此妖兽性阴湿,多潜於潮湿沼泽或古墓深穴,以地阴之气与生灵精念为食。”
    温絮面色更沉:“若这样说的话,这种妖兽常於地下穿行,踪跡难寻,且极擅隱匿气息。”
    江望舟点头:“他恐怕就潜藏在这镇子地下的某处,以孩子为饵,豢养著那些悲痛欲绝的父母,源源不断地吸食他们的念力,我们必须找到他的巢穴才行。”
    “鳞片既是三日前留下的,或许这李家地下,就有通向它巢穴的入口。”纪岁安环视这间矮屋,“孩子是在这里被抓走的,墙上还有抓痕,应该是那孩子被抓走前挣扎时留下的。”
    她走到炕边,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停住。
    炕沿下的泥土地面上,有几处顏色比周围的土略深,微微下陷,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划过一样。
    “这里。”她示意眾人来看。
    谢清尘抬手虚按地面,片刻后他抬眸:“下方有空洞。”
    “挖开看看。”云落雨已经挽起了袖子。
    几个修士动起手来自然迅速,不多时,炕沿下的泥土被清理开,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的一角碎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垂直向下,深不见底。
    “我下去。”云落雨再次主动请缨,却被谢清尘拦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纪岁安,闪身落了下去。
    纪岁安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云落雨他们也对视一眼,从洞口钻了下去。
    一行人落在下方,纪岁安环顾四周,“是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穴,应该是这里的人用来避灾的,没想到被那只妖兽利用了。”
    “小心,”谢清尘低声开口,“他离得不远。”
    纪岁安点头,召出灭魂剑,跟在谢清尘身后。
    几人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门,门內隱约传来流水声,以及孩童的啜泣声。
    几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下河在此匯聚成一小片寒潭。
    洞穴一角,堆著些破旧的陶罐,与陈家井下所见类似,但数量更多。
    在寒潭边的石台上,蜷缩著三个小小的身影,儼然就是失踪的孩童。
    他们被粗糙的玄铁索捆著,小脸脏污,眼神惊恐,身体微微发抖,但好在看上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在寒潭中央,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盘踞著一团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著深褐色,边缘带金环的坚硬鳞片。
    两人合抱一般粗细的身体大半浸在幽深的潭水中,只露出一截躯干和昂起的头颅。
    蟒首上一对竖瞳泛著暗金色的冷光,正死死盯著闯入的不速之客,猩红的信子无声吞吐。
    十一阶,妖皇级別的大妖。
    不过令人惊异的是,巨蟒的额头正中,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极厉害的灵器所伤,正缓缓渗著暗红色的血,滴落潭水之中。
    他的周身瀰漫著浓重的悲痛,惊惧之念,正是从那些孩童和他们的家人身上汲取而来。
    这些无形的念力如同灰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著蟒身,缓解他的痛苦。
    “原来如此,”纪岁安恍然,“他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纯粹而强烈的念力来压制伤势,孩童的忧惧和家人的悲痛,对这只妖兽而言是上好的疗伤药。”
    江望舟已拔出佩剑,剑身流动著清洌的灵光,沉声道:“救人,除妖!”
    “且慢!”温絮忽然开口,他盯著蚀阴蟒额头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些缠绕其身的灰色念力雾气,“他伤得很重,这些念力只是勉强压制,或许可以交涉。”
    “跟这种吃人的妖交涉?”云落雨挑眉,显然不赞同。
    “他没有立刻吃掉孩子,而是留在这里慢慢汲取念力疗伤,说明他很谨慎,”纪岁安冷静分析,目光落在那些陶罐上,“而且,若只为疗伤,他大可製造更多伤亡,收集更强烈的念,但他只是选择谨慎的抓了几个孩子。”
    她看向谢清尘,“小师祖,你怎么看?”
    谢清尘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巨蟒身上,闻言,他缓步上前:“你从何处来,身上的伤又是何人所致?”
    十一阶的妖兽,实力堪比合体期的修士,怎么会轻易受这种致命伤?
    蚀阴蟒的嘶嘶声停了一瞬,竖瞳微微收缩,审视眼前这个气息內敛,却让他本能感到极度危险的修士。
    片刻后,一个嘶哑声音缓缓响起:“穿越裂痕而来……金色的光、金色的血……”
    神念破碎,信息不全,但关键的字眼让眾人精神一振。
    “裂痕?是不是结界破损处?”玉檀书急问。
    “金色的血?”净尘眼中忧色更浓,“莫非真的与佛子有关?”
    纪岁安追问道:“什么样的光?谁伤的你?那人是否带著一个年轻僧人,或者,你是不是见过身上有很重的魔气的人?”
    蚀阴蟒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不安地搅动,水花四溅,额头的伤口因此崩裂,渗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液。
    “光刺眼,人,看不清,很强,非常强。他製造了裂痕,也发现了我,一击,我就逃了,僧人,没看见,魔气很重……”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强大的,身怀魔气,且弄出了结界裂痕的存在。
    蚀阴蟒只是恰好从裂痕进入凡俗界,却倒霉地撞上了那人,被重创后仓皇逃窜至此,不得已靠吞食童男童女的忧惧念力来压制伤势。
    “所以,你抓这些孩子,只是为了疗伤?”纪岁安问。
    “痛,需要念,压制,我不吃他们,只是,借一点念,等伤好,会放……”巨蟒的神念充满痛苦,却仍在解释。
    云落雨皱眉道:“你以香灰惑其家人心神,持续抽取悲痛之念,时日一久,他们必会心神枯竭而死!这跟杀了他们有何区別?这些孩子日日惊惧,就算不死,心魂也已受损!”
    巨蟒沉默,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辩解,又似是麻木:“我只想活著回到沼泽……”
    “裂痕在何处?”谢清尘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蚀阴蟒的头颅转向洞穴的另一个方向,“东行百里,一处,繁华城池。”
    这无疑是重大线索。
    江望舟与长念对视一眼,道:“妖不能不除,孩子不能不救,但若他所言属实,其恶行尚未至不可挽回,且提供了关键线索和结界破损的信息……”
    “先救孩子。”谢清尘做了决定。
    纪岁安看向蚀阴蟒,“散去对那些凡人的念力侵蚀,解开孩童束缚,可暂缓除你,带你同往裂痕处,將功折罪。若敢欺瞒,或再生恶念,立斩不赦。”
    蚀阴蟒身躯一震,暗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面前的几个修士,似乎在权衡。
    他修行数百年才到十一阶,他不想死,本想通过这里的凡人製造一些念力养伤,等伤好后再返回修真界,没想到会有修士发现他。
    这个为首的男修士实力深不可测,他如今身受重伤,万不能硬抗。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缓缓点了点头,缠绕在身的灰色念力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散去,其中一部分飘向石台上的孩童,轻柔地拂过他们的额头。
    三个孩子脸上的惊惧之色渐渐平復,啜泣声也低了下去,眼神变得茫然,继而陷入沉睡,捆缚他们的玄铁索自动鬆开。
    温絮和云落雨立刻上前,小心地將孩子抱起,检查他们並无大碍,才鬆了口气。
    “这妖术倒有些门道,能引念,也能安神。”温絮低声道。
    纪岁安道:“先將孩子送回家,告知他们的父母,就说是被拐子偷走的,只是受惊沉睡,醒来便好。”
    长念和净尘主动上前:“我们去送吧,顺便以佛法安抚其家人心魂,祛除残留影响。”
    “有劳。”江望舟点头。
    念和净尘接过孩子,迅速离去。
    长念与净尘带著三个孩子离开后,洞穴內只剩下纪岁安一行人与盘踞在寒潭中的蚀阴蟒。
    潭水幽深,寒意侵骨,巨蟒额头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暗金色的竖瞳戒备地凝视著他们。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小师祖,我將他的伤治癒六七成,没问题吧?”
    之后还要靠他去找那处结界裂隙,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不能吞念不过一两天就得死。
    谢清尘听懂了她话中的隱喻,微微挑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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