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顾於景亲自驾驶马车,迎著阳光,一路向前。车速疾驰,风时不时吹起捲帘,听到车里笑声一片。
    “娘亲,稷上学宫是不是很大,比雨鼓书院还要大?”
    “是啊,淳姑娘,那里的夫子,是不是长得都跟圣人画像上一样?”
    “哇塞,遇明,你看那里有一颗连体的树木,长得很可爱呢!”
    ……
    两个小傢伙一开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从学宫到美食,最后注意力放到了周围略过的景致上。
    遇初上身挺得笔直,掀开侧面雕花窗的帘子,与遇明凑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
    在一处拐角,淳静姝透过窗户,看到马车驶过的那段长长的路,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晃,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六年前,她一个失魂落魄,一人坐在马车中,最后流落到了玉县;
    三年前,她跟淳启哲与遇初两人,共乘马车,去往霽溪小镇安了家,那时遇初还是一个小小人儿,需要自己抱著他,他才能够看到窗外的景色;
    现在,他已经成为哥哥了,一路上还会照拂遇明的状况。
    淳静姝眼神朝著车帘缝隙一瞥,望见顾於景玄色挺直的背。
    自己的马车会一直向前,他不日便会下车。
    摇摇晃晃间,两小只不知不觉靠著车厢睡去,淳静姝给他们盖上毯子,正欲眯一会时,车帘被掀起,顾於景欣长的身影走进来,松烟接著驾马。
    “他们睡得真香。”
    顾於景走到淳静姝身边,坐下,揽住淳静姝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静姝,你若是困了,也歇息一会吧。”
    淳静姝低低应下,闭上眼睛却没有了睡意。
    她细微的动作落到顾於景眼中,他思索一会,缓缓开口,“静姝,除了跟当年之事告別,你知道为何我如此想要带你去稷山学宫吗?”
    她摇头,“不知。”
    “因为,我想为你正名。”
    “正名?”淳静姝睁开眼睛。
    “是,黄夫子在天下文人心中是高高的存在,如果一个人能够被他夸讚,並成文,那这个人的身价便会与日俱增。”
    他手指轻轻拂过淳静姝的耳垂,將散落的碎发笼到耳后,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淳静姝的耳中,“你在霽溪小镇与淳氏医馆的事跡皆是巾幗不让鬚眉之举,若我出面,黄夫子定会欣然书写成文,届时,天下学子都会为你英勇救人的事跡所感动,视你为榜样。
    等名声大噪之后,你入顾府,也有了资本与底气,府中也不会有人再说你身份低微的事情,你在顾府也能立稳脚跟。”
    “嗯,多谢大人如此苦心孤诣为我筹谋。”
    淳静姝打了一个呵欠后,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像是困极。
    顾於景见状,没有继续吭声,等她呼吸均匀后,在她额间深深印下一吻。
    斜阳从间隙中偷偷钻进来,散落在一大两小身上,晕开层层光辉,隨著胸腔起伏,顾於景看著眼前这副光景,想到往后都是这副温馨的光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等到马车停下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淳静姝睁开眼,叫醒两个小孩,跟著顾於景下马车,瞧见了一户白色的四合院子。
    “主子,淳娘子,这是这附近最好的农户了,天色渐晚,不如就在此处歇息一晚?”
    顾於景頷首,隨著松烟一道入內。
    瞧见院子虽然不大,可是却收拾得异常乾净。
    一侧摆放著湿柴,一侧则是圈起来种了一些蔬菜与花草,在院子角落的一侧,还放著一些艾草。
    那种摆法,怎么那么像……
    淳静姝眉头一缩。
    “贵人,里面请。”一对中年夫妻迎了出来,脸上带笑。
    淳静姝收回视线,落到两人身上,瞧见他们二人面色很好,尤其是那夫人的肌肤,比平常的农妇要白上不少。
    几人落座后,夫妻二人去厨房,男的烧火,女的烧菜,过了片刻五菜一汤全部上齐。
    “贵人,这些食材都是小的自家地里与家里的,这冬笋是从后山坡上的竹林挖出来挖出来的,猪肉是今日早上现杀的活猪,这白菜是刚刚从地里折出来的霜打菜心,可新鲜哩。”
    与方才的客气与小心谨慎不同,妇人一提到自己做的菜时,说话流利,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嗯,娘亲,快尝尝,这冬笋钝肉,好鲜!”遇初吃了一块白嫩的笋子,往淳静姝碗中也夹了一块。
    淳静姝夹一筷品尝,顾於景看向她,“如何?”
    她却没有立马作答。
    而是又夹了一块,舀了一勺汤,吃到最后,味道越来越熟悉,眼角泛起了湿润。
    “做这道菜时,汤里面可是放了参须、枸杞、红枣,等到起锅后,再將这些食材滤去,以让烫呈现同一的乳白色?”
    妇人一愣,旋即点头,“夫人真是一个行家,连这些都能够尝出来。”
    淳静姝深看了妇人一眼,之后侧头回答顾於景,“大人,很好吃,是省城尝不到的味道。”
    顾於景点头,眉头这才舒展,“松烟,这处寻得不错,有赏。”
    松烟將一个钱袋子放到妇人手中,她满脸笑容地答谢。
    用膳后,顾於景与松烟在相商事情,妇人抱著一床新棉被来到臥房。
    瞧见淳静姝手上拿著她一个空药膏盒子,神色深深。
    “大姐,我且问你,门口的艾草结,冬笋燉肉的药膳方,还有这药膏,都是出自同一人吧?”
    艾草结勾勒的方式,她从小见过;
    药膳方是祖母当年为了给她养身子,特地调製出来的;
    而这药膏盒里的味道,与当年祖母为自己熬製的药膏味道一样。
    那时,自己因为肤色深而烦恼,祖母便想法设法调製美容膏,以为自己增白。
    可,用在她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作用,因为她是內里中毒。
    妇人听到淳静姝这样说,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几年前,一些人贵人推著一个坐轮椅的老婆婆来到这里,我照顾了老婆婆几日。”
    当时这里蚊虫多,老婆婆便让她取一些艾草,做成驱蚊的良药;
    见她面色不佳,交给她滋补养气的药膳,还有几盒药膏。
    这些方子与痕跡,应该只有很熟悉那老婆婆的人才知道,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就没有再隱瞒的必要了。
    而且,这位夫人看起来,也並无任何敌意。
    “那,她现在在何处?”淳静姝颤声。
    “具体去处我不知道,但是我听那贵人的侍卫套马时议论,说这里到京城还要费上一些时日……”
    待那妇人离开后,淳静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稷上学宫的下一站,现在已经有了明晰的答案。
    等顾於景回房后,她给他倒了一杯茶,“大人,这里离京城,远吗……”
    这一夜,顾於景挨著淳静姝而眠,看著她熟睡的脸庞,嘴角勾勒出一丝宠溺。
    稷上雪宫的下一站,便是顾府了。
    翌日,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一段路程后,进入江州。
    江州与通州不同,虽然名字中含江字,但是水路漕运远不如通州发达,以山地为主,地势也要更高。
    是以,后头的这段路,比起之前平整的官道来说,更为崎嶇不平。
    一行人不久后到达了稷上学宫。
    门口的松树,在冷风中却已久苍翠,远远望去,常青不老,连成一排。
    待再走近一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木製牌匾,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但苍穹有力的字跡,一看便是大家风骨,胜过任何精雕细琢。
    廊下候著两个脸生的白衣学子,在看到来人后,眼睛一亮,“可是顾师兄来了?”
    “嗯,黄夫子呢?”顾於景頷首。
    “顾师兄,夫子现在在玉庭阁。我这便引你去。”一学子引路,顾於景与淳静姝跟在身后。
    另一学子带著遇初与遇明先去客房休息。
    两人穿过迴廊,走过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最后来到一处石阶下。
    “静姝,小心台阶。”
    顾於景握住淳静姝的手,提醒道,“你別担心,黄夫子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做事却很靠谱,人也很热心,初次见时,可能会觉得他不好相处,但,多接触几次便会发现,他人很不错。”
    说话间,他担心她被绊倒,往后提了一下她的裙摆,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又关心备至。
    黄夫子站在上头,一身白色长衫直缀,旁边站在一位学子。
    他遥遥看向两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说,顾於景此时像不像一只二哈,跟在我那漂亮徒儿身后,亦步亦趋?”
    二哈?
    学子有些发懵,顾於景身边的那个女子,也是黄夫子的徒弟?
    见身边的弟子无法接梗,黄夫子嘆了一口气。
    別人听不懂自己的秘密信號,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
    终於,两人来到黄夫子跟前。
    “夫子。”顾於景朝著他行了一礼。
    “你离开了这么久,终於肯回来看为师了?”
    “夫子,我不是每年都来看你吗?”
    顾於景反问,挺直了腰杆,往黄夫子面前一立,“夫子,我这次可是如你所愿,不再是单身了。”
    哪知,黄夫子没有像以往一样,热心地回应他,反而走到更靠近淳静姝的位置,眼中儘是一片慈爱的表情。
    “好徒儿,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淳静姝抬头与黄夫子对视一眼,眼眶一红。
    好徒儿?
    顾於景愣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疑问道,“静姝,你,你是黄夫子的学生?”
    也是,淳静姝说,她曾经喜欢的人在稷上学宫,她是黄夫子的学生也不足为奇,可是为何此前她不告诉自己呢?
    在他心中疑惑之时,黄夫子出言打断他的思绪,“顾於景,你还喊她静姝?”
    “那不然,喊师妹?”
    顾於景想了想,觉得不妥,“我觉得还是喊静姝更加亲切一些。”
    “亲切你个头!”
    黄夫子一脸恨铁不成钢,“顾於景,你呀,你还不知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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