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於景一袭黑色玄服,一手拿著一个黑色的匣子,一手负在身后,在五彩斑斕的格桑花海中,反而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清晨的风露拂过星星花朵,摇曳枝头,轻轻吹拂著他的衣襟,也拂过他额间的碎发。
    那一抹碎发与同六年前在稷上学宫求学时,他额间的碎发重叠。
    九年前,淳静姝对顾於景动心时,便知道自己无论是身份、家世还是样貌与顾於景有云泥之別。
    她想將这份恋慕藏在心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是却忍不住,对他特別。
    譬如,给顾於景熬药时,每每她会提前准备好甜滋滋的蜜饯,虽然他不会食用,还会嘲笑,这是糖衣炮弹,会削弱一个人最坚韧的意志;
    每次顾於景的文章被夫子作为范文诵读时,她都会静静地看著他,等他侧头时,她便会飞速地收回眼神,低下头去。
    写生课时,她会以照看他手伤的名义,跟他选择一个地方写生,看他绘就一幅好丹青,她的嘴角便会上扬,等他询问自己的画作时,却时常发现自己的画纸上,只有寥寥几笔。
    在学宫的那几年,时间缓慢而又快速的行驶,她都是以仰望著的姿態看著高坐云台的顾於景,也不敢想像有一日,他那个如謫仙般的人,会伸手入凡间,握住自己。
    在秋闈前夕的最后一次写生课,他选择从学宫后的格桑花海取景时,淳静姝子在花丛中看到一株药草,蹲下採药时,被一只花蝴蝶迷了眼,无意中崴到了脚,他放下手中的画笔,朝她走来,睥她,“没出息,平常不是挺能蹦躂的吗?”
    淳静姝摸著脚踝没有回答。
    他是视线在她脚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伸出手,“动不了,便跟本世子走吧。”
    她怔了片刻,最终红著脸將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中,借著他的力道,缓缓起身。
    那是他的大手,第一次握住自己往前走;
    往日,都是自己的用手牵引著他做復健。
    那是不一样的味道与感觉,也是那一次,让她觉得顾於景或许对待自己真的有些不同,或许那份她不敢也不能宣之於口的暗恋,或许可以期待一下。
    她並不是隨便的人,也不是为了爱会放弃自己尊严的人,因为有了那一次,当顾於景饮酒后抱住自己时,她没有推开他,而是选择了回应他。
    高度重叠的场景让淳静姝有剎那的晃神,当她瞧见顾於景手上匣子时,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当即沿著小径,朝著顾於景奔去,淳启哲与小月紧隨其后。
    “大人,不是说拿雪莲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吗?您是怎么拿到雪莲的呢?”小月见到顾於景完好地站在眼前,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是几个机关而已,不难。”顾於景云淡风轻地开口,目光却落在淳静姝与她怀中的人儿身上。
    站在一旁的星麒看著他背后发抖的手,嗤笑了一声,顾於景冷眼扫向他时,他抿唇不语。
    “大人,遇初中毒了,急需这千年雪莲做解药,请大人赐药。”淳静姝抱著遇初朝著顾於景跪下,淳启哲也跟著单膝著地。
    小径並不宽敞,两人一起跪下,宽大的袖袍挨著,看起来竟然是严丝合缝。
    他本想將手上的雪莲给到淳静姝,可是瞧见两人齐刷刷地跪下,离得这么近时,心中涌上了一股苦涩的酸胀。
    他现在惊觉,从见到淳静姝第一眼时,自己看见淳静姝与任何一个男子走得很近时,他心中都会不舒服,尤其是跟淳启哲。
    他不想看她们秀恩爱,也不想看到他们靠近一点点。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竟然会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情敌的儿子时,便心生欢喜,后来这种欢喜,变为喜欢、疼爱与不舍;
    当时自己在外公干时,得知遇初中毒时,心一下慌乱了,漏液赶回省城,又在费尽心机地给他求药;
    他不知道为何如此在意情敌的儿子,或许是因为遇初是她的儿子,所以,他才会上心。
    可是,在他將雪莲给她的前一秒,她与他……
    “娘亲,娘亲,……”
    此时,遇初迷迷糊糊地唤著,小手在淳静姝怀中乱动。
    “娘亲在,遇初,是娘亲抱著,遇初……”
    淳静姝赶紧將额头贴著遇初,探查他的温度。
    “娘亲,遇初好渴……”遇初听到淳静姝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一向灵动的眼睛在这一刻,滚动得极其缓慢。
    “遇初,水马上准备好了,爹爹在这里,別怕。”淳启哲听闻,连忙从身上拿出水壶,给遇初餵下,脸上儘是心疼与焦急,语气颤抖,又儘量安抚著遇初。
    顾於景看著两人围著遇初打转,自己虽然著急却只能站在一侧,像一个旁观者一样。
    “娘亲,遇初疼……”
    淳静姝听到这句话时,脸上却更白了一度。
    遇初喊疼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缩短,距离上次疼痛发作,不到一炷香时间,让人心口发颤。
    中了无妄毒,频繁发疼,那便是说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若再不给遇初解药,只怕……
    “大人,遇初的病症已经拖不得了,求求您將雪莲给他,我愿意答应您的任何条件!”
    淳静姝抱著遇初眼泪直流,虽然她心中有感觉,顾於景这株雪莲或许是为遇初求得,但是鑑於昨日在大雨中的情况,她又不能篤定,顾於景会这么轻易地將雪莲给她。
    救治遇初要紧,相比於顾於景什么都有,自己几乎无所长物,只能再一次以自己作为交易。
    方才遇初睡著了,除了脸色有些红,没有其他异常;
    可是现在遇初的声音如此微弱,顾於景心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拽紧,生疼异常。
    他一些只想喻初好,本没想过提条件,见淳静姝这样说,视线扫过她的面庞,轻声道,“淳静姝,本官的条件是,让遇初改口唤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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