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逼到绝境后,总会生出更大的力量来。
    顾於景忽然觉得自己嘴唇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剧烈刺痛之下,手上的力度减轻,淳静姝藉机逃了出来。
    顾於景唇上流出一股鲜血,没入口中,渗透在牙间。
    “顾於景,这是你逼我的!”淳静姝愤怒地瞪他了一眼,拍了拍衣袖,朝著厢房门口跑去。
    顾於景见她如同炸毛的小猫一样,脚底生风地跑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嘴里除了腥味,还有苦味。
    他驻足停留了一会,听到屋里对话声音响起,心中烦躁,离开了院子。
    出了院子后,径直离开了府衙,就连身上天青色的长衫,也带著风。
    吴芊芊与他擦肩而过,似乎闻道一股奇特又熟悉的味道。
    她转头,望著那抹天青色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
    “女儿,你怎么这样望著顾大人呢?”
    吴知州见到吴芊芊发愣,走了过来。
    “哦,就是看看而已。”吴芊芊觉得那股味道有药香味,还有一个熟悉的味道。
    可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芊芊,拿下一个解元郎,为父对你有信心,可是顾大人嘛。”
    吴知州將吴芊芊拉到一旁,“他可是皇后侄女的意中人,京城名门贵女都倾慕的对象,非常人能够企及。听说,他可挑剔了。”
    吴知州觉得顾於景是一个好官,但是却不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
    他那清心寡欲的模样,跟他相处起来,会很累。
    “父亲,您想到哪里去了?”
    吴芊芊见自己父亲误会了,脸上一言难尽,“顾大人太高冷,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吴知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厢房门口,淳启哲见到了淳静姝的第一眼,便瞧见了她嘴上那抹鲜血。
    是那个样的红,那样的刺眼。
    视线往下,是她脖子上那天天蓝色的丝巾。
    往日他觉得最好看的丝巾,今日只不过是为了掩饰那曖昧的痕跡而佩戴。
    他想要质问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胸腔如同筛子一样,四处漏风。
    “启哲,我……”淳静姝看著他陡然苍白的脸色,眼眶发红。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半晌。
    “娘子,我想回家。”
    淳启哲嗓子发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回家。”
    淳静姝拿起披风,扶著他往外走。
    吴知州安排一辆马车,送两人离去。
    一路上,淳启哲垂眸不语,睫毛掩去他眼中的情绪。
    淳静姝坐在一侧,眼中担忧。
    回到小院后,淳启哲才抬头看她,开口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委屈的低唤,“娘子,我嘴里发苦,想吃糖。”
    “嗯。”
    淳静姝鼻子发酸,打开从知州府带回来的霜糖,递到淳启哲嘴边。
    “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娘子做的霜糖。”淳启哲摇头。
    “好。”淳静姝点头,放下手中物品,来到小厨房。
    她套上围裙,熟练的准备好佐料。
    淳启哲靠在小院门口,定定地看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人生中,吃到的第一口最好吃的霜糖,是淳静姝做的。
    三年前,他因为刻苦过度,在刚踏入秋闈考场的那一刻,身体不適,被人抬了出来。
    等到恢復了一些力气之后,秋闈已经结束了。
    他心灰意冷,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直到遇见了淳静姝。
    他为救淳静姝受伤,在医馆躺了半个月,也喝了半个月的药。
    一开始,他觉得那药苦得咂舌,不想喝。
    “淳大夫,一点皮外伤而已,擦点药膏就行了,不用喝药了。”
    “那怎么行,不喝药,好得慢,而且你的身体虚,我这药汁,可以给你调养好身子。”
    淳静姝笑著给自己餵药,之后,拿出一颗霜糖来,放到自己嘴里。
    那段时间,他想到秋闈便意志消沉,淳静姝便会开导他。
    “他国的姜太公,当年发跡时,鬍子都白了,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很多人没有机会读书,也闯出了新路子,你看当朝的李將军,从一个马奴做起,最终不也名留青史了?”
    ……
    在医馆的半个月,他不仅治好了伤,还调养好了身体。
    最后一碗药喝完,他拿著霜糖捨不得吃。
    那霜糖小巧剔透,闻著就里清甜无比,就连心也是甜的。
    虽然明面上,他救了她,可是他知道,在自己最消沉低谷的时候,是她救了他。
    她如同一抹清风,吹散自己心中的所有阴霾,带来甘霖,浇灌在自己內心乾涸的土地。
    让情愫的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因此,他后来义无反顾地带她来到了霽溪小镇,每一次老宅人为难她时,他都挺身而出。
    他与她,惺惺相惜,同病相怜。
    他懂她,怜她,爱她。
    淳静姝做完霜糖,用盘子乘好,端到屋內桌上。
    淳启哲拿起一块霜糖,放到嘴里。
    三年前,错失秋闈考试他没哭过。
    可现在,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直流,声音哽咽,“娘子,这霜糖是苦的,苦得我心发慌。”
    他疼了三年的女人,却被其他男人摘了果子!
    有什么比这个更苦的事情吗?
    他不是心思愚钝,淳静姝最近每日落泪,他心中滋生不安。
    相处三年,淳静姝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並不爱哭的人,相反她乐观,积极,阔达。
    那日,她说如果自己不在了的话时,这种不安在他心中达到了顶峰,他隱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看著淳静姝的唇,想到了秋闈放榜那天马车里低沉的呜咽,还有今日竹林里哭泣的女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答案。
    “娘子,告诉我,那人是不是顾於景。”他张口,仿佛用了一辈子的力气,吐出心中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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