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私募偌大的会议室內,一眾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们分坐会议桌两旁。
    所有人表情认真严肃、目光敬畏的注视著端坐中央首位的晏启。
    晏启今年二十六岁,按照论资排辈来说,他在整个晏氏家族里属於辈分小、资歷浅的那一號人物。
    晏氏家族的生意遍布全球,在家主老爷子的默许下,晏启十八岁就开始介入晏氏家族中有关金融投资的生意。
    凭著杀伐果断、阴狠毒辣的做事风格,现如今,晏启已是晏氏家族里所有金融投资生意的实际掌权人。
    海城私募只是晏启眾多投资公司中体量很小的一个,却在海城很多排名靠前的公司里,都占有投资份额。
    今天海城私募的会议是项目投决会,主要是为了决策要不要投资这个项目的。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晏启开口说话。
    恰在此时,晏启手机震动了一下。
    晏启打开手机,看见梁遇的消息后,冷若冰霜的眉眼愈发凌厉了几分。
    现在才刚到中午,怎么就要回家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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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启抬眼扫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下属们,冷声开了口:
    “今天先到这,剩下的明天再说,我现在有急事。”
    晏启起身离开会议室,留下一眾高管们一边嘖嘖感嘆,一边互相探听消息。
    “还是港城那边的大宗订单多,相比之下,我们这边根本不够看。”
    “晏总这么著急走,会不会和港城那边的全球单有关?”
    “別想其他的,爭取今年投个旗舰单出来。”
    晏启走出会议室后,对跟在身后的康良低声吩咐:
    “我现在要去方氏大楼的车库,你立刻让人去查一查她那边出了什么事。”
    康良自然知道晏启口中的“她”就是梁遇。
    康良在晏启身边待了快十年,知道晏启唯一关注的女性就是梁遇。
    晏启不仅要知道关於梁遇的一切,甚至每年都会来海城待几天,远远的跟踪梁遇。
    近乎於每天二十四小时的跟踪。
    康良一直很奇怪。
    其实以晏启的身份,只要招招手,不管什么类型的漂亮女孩都会主动贴上来。
    可十年了,晏启偏偏执著於梁遇,却从不出现在梁遇面前。
    甚至连梁遇快要结婚的前几天,晏启都不愿主动现身一次。
    康良以为晏启会一直默默的、远远的关注著梁遇。
    竟没想到,今年来海城跟踪梁遇到酒吧时,晏启居然破天荒的主动出现在买醉的梁遇面前。
    康良很震惊,也为晏启感到高兴。
    他希望晏启能得偿所愿,早日把梁遇带回港城。
    康良在晏启身后回了声好,立刻吩咐手下去方氏集团调查。
    在晏启到达方氏大楼地库前,康良向晏启匯报了梁遇在办公室里经歷的一切。
    康良问:
    “启少,那些人要不要好好教训一下?”
    晏启掩在长睫下的眸光冷厉如刀,他沉默片刻后,最终慢条斯理的否决了康良的提议:
    “想个法子,让人把事情捅到方泽那里。”
    康良立刻应了声好,转头就开始安排手下做事。
    梁遇给晏启发了消息后,就一直一个人抱著包包坐在楼梯间里,努力让颤抖的双手恢復正常。
    她不想等晏启来接她的时候,她的双手还在颤抖,让晏启也怀疑她是个帕金森病人。
    现在是午餐时间,下楼用餐的人很多,经常会有人因为不想等电梯,就从楼梯间上几层、或者下几层,到一个人少的楼层再等电梯。
    楼道里不时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
    每响一次,梁遇敏感的神经都会被挑动一次。
    她害怕被行政部的同事们发现,她就躲在楼梯间里。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她没有胆量从楼梯间走出去,更没有勇气去面对陌生人。
    楼梯间的大门每响一次,她的害怕无助就增加一分。
    她开始质疑自己。
    为什么要逞能答应方泽来这里上班?
    她要是一直躲在老宅子里就好了。
    只要躲起来就不会被人发现,她是个双手有残缺的人。
    乍然一阵“吱呀”声响起,梁遇嚇的浑身一颤。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细密且急促,径直从梁遇身后传过来。
    梁遇本能的將双手藏在包包下面,整个人倚著墙壁紧紧蜷缩。
    她將头埋在双臂中,让下楼梯的人看不见她的脸。
    脚步声自身后越来越近,每一步都敲击在梁遇的心臟上。
    她越来越紧张,双手颤抖的愈发明显。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下楼梯的人赶紧从她身边经过。
    最好一眼都不要看向她。
    脚步声从最开始的急促慢慢放缓,最后变的轻悄悄的,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梁遇知道,身后那个下楼梯的人,一定正在审视著她。
    那人一定在揣测她为什么坐在楼梯上。
    梁遇闭上眼睛,把头埋的更低,身子蜷缩的更紧。
    她想用这样的肢体语言告诉后面那个人。
    赶快走,別靠近她。
    脚步声轻缓的徐徐向下。
    最后那人竟然停在梁遇的身旁,隔著一段距离,隨梁遇一同坐在了楼梯上。
    梁遇心口突突直跳。
    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慢悠悠的开口道:
    “找了你好半天,原来你在这里捉迷藏……”
    这淡漠疏离的声音让梁遇呼吸一滯。
    她霍然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果然是晏启。
    晏启表情冷淡的睨著梁遇,继续刚才的话:
    “难道不是吗?”
    梁遇完全没想到晏启会找到这里。
    但因为来人是晏启,让她紧张惊慌的情绪得到片刻缓解。
    在梁遇眼里,晏启比行政部的那些同事们要善良很多倍。
    她收回视线,看向怀里的包包。
    因为情绪得到回缓,她藏在包包下的双手也慢慢开始恢復正常。
    但她现在並不想把双手从包包下面拿出来。
    梁遇嘴硬的小声道:
    “我不知道你会来的这么快,我只是累了,想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晏启“嗯”了一声,说:
    “我赶过来也有点累,也想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
    梁遇一下就听出来,晏启是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才这么说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陌生人的善意所触动。
    梁遇裹在外面的那层壳柔软下来,她问晏启: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干嘛要坐在楼道里?”
    晏启冷峭的眉眼也跟著柔和起来,他低声问: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梁遇沉默著低下头,没有回话。
    晏启的眉心拧出极浅的褶皱,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若隱若现的跳动。
    他淡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们?”
    梁遇的脑袋慢慢靠向墙壁,她轻嘆一口气,小声说:
    “谢谢你,不用你教训他们,其实也是我自己没用,不该逞能来上班的……”
    晏启视线划过梁遇被包包压住的手腕,沉声问:
    “不该逞能?那你觉得做什么才是不逞能?”
    梁遇再一次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做什么才是不逞能呢?
    她连吃饭喝水这种小事都不能应对自如,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用逞能就能轻鬆做到的呢?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答案。
    或许是狭小静謐的楼道给了梁遇少许的安全感。
    或许是晏启刚才的善良,在她的外壳上撬开一道缝隙。
    又或许是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梁遇心灰意冷、身心俱疲。
    梁遇最终卸下厚重的防御,一脸颓败的惆悵道:
    “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吧……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没什么用的废人……”
    晏启锐利的眸光,落在梁遇被包包压住的手腕上,毫不避讳的打断了梁遇:
    “就因为你的手吗?”
    梁遇一怔,隨后不可置信的看向晏启。
    很显然,她完全没想到晏启会一针见血的指出她的癥结。
    晏启微微侧目,睨著梁遇解释道:
    “你一直刻意藏著你的手,很难让人不往上面去想。”
    梁遇直起身子,不由得將双手往包包底下缩了缩。
    没等梁遇开口,晏启继续说:
    “我看见你手上有手茧,你的双手,一定做了很多年的力量训练吧?”
    “你的手很漂亮,我从没见过哪个女生,愿意在手上留下手茧的。”
    “如果你一直坚持的力量训练,並没有什么结果,但你一直在坚持,这种努力和执著是很少见的。”
    梁遇的瞳孔瞬间放大,她表情凝固、双眼直愣愣的盯著晏启。
    听著晏启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生,你不是废人,你可以做好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
    梁遇感觉驀地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晏启说的话变成一个立体的场景,让她看到了顛覆认知的画面。
    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出这样的话。
    这与她从前耳熟能详的话,完全不一样。
    从前她听到的几乎都是否定她的话。
    说她做的康復训练毫无用处。
    说她不能自理,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和方泽结婚三年,方泽从不知道她还有手茧。
    可她明明才认识晏启几天而已。
    晏启居然看见了她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是她从未放弃过恢復双手的努力。
    从未有人如此正面的肯定过她的努力。
    晏启竟然说她不是废人,是个完美的女生。
    梁遇动了动唇瓣,想要回应晏启,却觉得喉咙里堵著一块棉花,让喉头乾涩拥堵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晏启看著一脸怔愣的梁遇,认真的引导道: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一次。”
    话音停顿几秒,晏启轻描淡写的问道:
    “年少时,你都喜欢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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