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离殿,紫闕焚寂,娥皇幽咽,神霄紧闭。”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然而这十六个字,却像十六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书房之內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空气死寂。
    元平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他只能从那每一个音节里,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与寒意。
    那是一种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更为宏大、更为绝望的诡异气息。
    姬安澜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当“娥皇幽咽”四个字传入她耳中的瞬间,她扶著门框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挤压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母亲名为英娥,娥皇,很难不联想到她这一脉。
    而幽咽,必是情悲深处所致。
    必有大事发生,必有大祸將至。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她心臟最深处炸开。
    只有陈默,他低垂著眼帘,视线落在龟甲那古老而苍凉的纹路上,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元虚啊元虚,你窥见的,就是这个吗?
    唉,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无论吹来的是薰风还是冷风,结局都早已註定。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安澜的声音终於衝破了喉咙的禁錮,嘶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希望与恐惧在疯狂交战。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龟甲上抬起,掠过一旁脸色煞白的元平,最后落在姬安澜身上,眼神中传递出一个不容置疑的信號。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佩服这个素未谋面,名为元虚的老头了,儘管自己有全知天书在手,行事仍然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逆天而为为天道所不容。但这元虚,却以低微法力得窥天机,甚至还妄图对命定之事提前干预。虽因此而亡,但似乎连自己的死期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地,不宜就留。
    姬安澜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那灭顶的恐慌吞噬。
    陈默那沉静的目光,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她即將崩溃的情绪。
    她懂了。
    此事关係太过重大,元平只是个少年,绝不能再让他捲入这足以倾覆一切的漩涡之中。
    “元平,此事干係重大,这块龟甲,我必须带走。”
    “你父亲的死,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给师娘,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元平重重地点头,他虽然不全明白,但也从这凝重到窒息的气氛中,感知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对著姬安澜和陈默,再次深深一揖,沙哑著嗓子道:
    “一切,拜託殿下和这位大人了。”
    陈默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块冰凉的龙骨卜甲收入怀中,动作果断而迅速,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走!”
    他低喝一声,一把扣住姬安澜冰冷的手腕,那触感让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没有给她任何与师娘道別的时间,拉著她转身就向外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而哀伤的府邸中迴荡,急促,决绝。
    清晨的街道上,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急躁的“咯噔”声。
    车厢內,却是一片死寂。
    姬安澜蜷缩在角落,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陈默坐在她对面,没有开口劝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马车一路飞驰,直接冲回了长公主府。
    ……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里面关死。
    姬安澜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脸上褪尽了所有血色,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钉在陈默身上。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默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那股寒意让他心中一沉。
    他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塞进她的掌心。
    “別急。”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仿佛任何惊涛骇浪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喝口茶,听我慢慢说。”
    姬安澜的指尖被茶杯烫得一哆嗦,那股灼热的痛感,终於让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了一丝神智。
    她机械地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灼烧著食道,也终於让她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陈默看著她喝下半杯茶,这才开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块龟甲,名为龙骨卜甲,是上古时代,巫祝用来卜算天机用的神器碎片。”
    “上面的,是卜辞,是预言。”
    姬安澜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一点,她已经猜到了。
    她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上面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这……”
    陈默的目光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闪躲。
    他犹豫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这些预言,迄今为止,一件都还未发生。倘若由他之口,將这天机原原本本地泄露给她,那就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强行改变因果。
    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天道不会管你。
    无事生非,平地作妖,天道必会灭你。
    这代价,他付不起。
    姬安澜更付不起。
    “又是……不能说的么?”
    姬安澜看著陈默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歉意与挣扎,心中最后一点火光,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气音,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淒凉。
    “那你总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她放弃了追问预言,声音都在发颤,像一个迷失在茫茫黑夜里的孩子,抓著最后一丝光。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查出杀害师叔的凶手?”
    陈默看著她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蓝色眼眸,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查明元虚前辈生前,都曾和谁有过往来。时间,地点,次数,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將姬安澜涣散的思绪重新凝聚。
    “查探镇魔司对元虚府邸搜查的所有记录。他们搜查时,带走了什么物件,特別是……书信、纸张一类的东西,特別是金色的。”
    “金色的......书信纸张?”
    姬安澜喃喃自语,隨即,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电光石火,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豁然抬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被点燃的,带著惊骇的愤怒!
    “你是说!?”
    陈默不语,只是闭上眼睛,对著她,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我明白了!”
    姬安澜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府外大步走去。
    她要去镇魔司!
    她要去查出,镇魔司到底从师叔的书房里,带走了什么!
    看著姬安澜那雷厉风行,却又透著一股萧瑟与淒凉的背影,陈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良久,他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长长的嘆息。
    安澜,不要怪我。
    这是你命中必经的道路。
    毕竟,孤家寡人,自古皆是如此。
    他摊开手掌,仿佛那块龟甲依旧躺在那里,那十六个字,在他的脑海中逐一亮起,清晰无比。
    天狗离殿。天狗者,食日之兽也。日食则天地昏黑。黑犬,默也。这预示著,我陈默终將远离大周朝堂的权力中心。
    紫闕焚寂。紫闕者,帝王居所,亦指玉堂。焚寂,神魂俱灭之意。姬玉堂……这是指向那位九五至尊的死咒,只是,並未言明缘由。
    如果“娥皇幽咽”,是你姬安澜命中注定要背负的宿命哀哭。
    那么“神霄紧闭”……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逆天的锋芒。
    我便为你破开这紧闭的神霄天门,还你一个河清海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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