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万魔宗巢穴中央的宗主大殿內。
    浊九阴斜倚在大殿中央那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宝座上,寒雾繚绕,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
    在他身前,一黑一灰两道身影静立。
    灰袍老者正躬身匯报宗门近况,正是万魔宗二长老桑於修。其语气平淡,眸底却不见丝毫敬意。
    一旁的裘道胼倒是泰然自若,黑袍隨意垂落,姿態鬆弛。
    浊九阴双目微闔,似在神游天外。
    约莫两刻钟后,桑於修终於结束陈述,躬身作揖。
    浊九阴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桑长老,本尊在外这段时日,你將宗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不错。”
    桑於修见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心想这宝座本该由自己来坐,眼底掠过一丝怒意,但语气依旧平稳:“身为宗门二长老,此乃分內之事。”
    他刻意加重了“二长老”三字的语气。
    浊九阴眉梢微挑,转而问道:“桑长老,前次宗门所得的那颗四品域外妖魔之心,现今存放於何处?”
    “正置於宗门血池中蕴养,以保其活性不失。”
    “甚好。”浊九阴目光转向裘道胼,“裘长老,本尊既已承诺赐你一颗四品域外妖魔之心,稍后你便自行前往血池取用。”
    裘道胼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当即跪拜俯首:“多谢宗主恩赐!”
    桑於修脸色骤变:“宗主!那四品妖魔之心,原定是作为此次宗门大比魁首的赏赐,怎能突然赐予裘长老?若如此,大比奖励该当如何?”
    一股怒火直衝桑於修心头。
    他儿子桑弘上月刚破入真魔境,同辈中已无敌手,这本是囊中之物。
    宗主被困妖魔狱后,这三长老处处与他作对,明显不服他掌权。如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浊九阴,竟將此等重宝截走。
    浊九阴神情依旧淡漠:“无妨,宗门大比的奖励,本尊自有安排。”
    桑於修还想爭辩:“可是宗主,这四品妖魔之心毕竟……”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轰然降临,將桑於修原本欲说的话硬生生压回喉中。
    浊九阴神色微沉:“桑长老,此事已定。”
    威压持续增强,压得桑於修脊背弯曲,几乎难以挺立。他很清楚,这是浊九阴对他的警告。以他天魔境初期的修为,浊九阴若要杀他,不过翻掌之间。
    片刻后,威压骤散。
    桑於修顿感周身一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浊九阴恢復淡然之態:“若无他事,退下吧。”
    桑於修见大势已去,不敢再多言,只得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裘道胼则再次恭敬叩首,方才退出大殿。
    凝视著二人远去的背影,浊九阴双眼微眯,心中冷意翻涌。
    “这桑於修,趁本尊不在,竟敢大肆培植羽翼,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方才的威压,不过是一次敲打。若他识趣,安守二长老之本分,尚可留他性命。
    若仍执迷不悟……
    浊九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那就休怪本尊,不留情面。
    妖魔道向来以实力为尊。当年他能坐上这宗主之位,便是將所有不服者,尽数屠戮殆尽。
    大殿外,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裘道胼见桑於修步履匆匆,快要远去,当即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桑长老,请留步。”
    桑於修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裘长老,还有何事?”
    他此刻心绪烦乱,实在不愿与这横插一脚之人多作纠缠,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裘道胼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温和的笑意:“桑长老切莫动气。宗主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想来,定是为宗门大比备下了比那四品妖魔之心更贵重的奖赏。”
    他言辞恳切,神色真挚。
    这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劝解,直接火上浇油。
    桑於修脸色愈发阴沉,嗤笑一声:“裘长老还是多操心自己吧。那四品妖魔之心既已到手,还不速去血池取用?小心迟则生变,被人『捷足先登』了去。”
    他语带双关,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裘道胼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呵呵道:“桑长老说笑了。血池乃宗门禁地,守卫森严,哪个不开眼的敢去偷盗?”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桑於修胸中鬱结的怒火更盛,却也知多说无益。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裘道胼驻足原地,眯著眼凝视著桑於修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殿宇转角。
    他何尝不知桑於修与浊九阴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他甚至比旁人更清楚,当初正是这位二长老,暗中向玉京城镇魔司泄露了宗主的行踪,才致使浊九阴深陷妖魔狱。
    而他之所以费尽心机,不惜代价也要助浊九阴脱困,並挑起两人之间的矛盾,自然另有一番盘算。
    毕竟,万魔宗宗主之位固然权势滔天,但在浊九阴此人身上,还隱藏著一个关乎更深远图谋的秘密。
    那,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裘道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朝血池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出十余丈后,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殿暗处闪出,正是桑於修的心腹管事桑河。
    “长老。”桑河压低声音,“属下已查明,宗主此番出关,极有可能是为了那玄阴地脉之眼。”
    桑於修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千真万確。”桑河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我们安插在裘长老身边的內线提供的消息。”
    桑於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玄阴地脉之眼!
    这可是妖魔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尤其对天魔境修士而言,更是渡过妖魔劫的关键所在。
    若能抢在浊九阴之前得手……
    “盯紧宗主的一举一动。”桑於修沉声吩咐,“还有那新晋的內门弟子陈默,也不可放过。”
    “是。”
    ……
    破旧木屋內,陈默盘膝而坐,吐纳著周身的妖魔之气。
    他正全力衝击著第四道灵窍,气息奔涌间,那层阻隔已渐渐稀薄。他有预感,今日必能衝破此关。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青色罡风猛然破门而入。
    陈默心神一震,猛然睁眼。
    只见浊九阴负手立於门前,玄袍无风自动,双眸死死盯著他。
    陈默早从天道之书中知晓,浊九阴今日出关,必会前来索取玄阴地脉之眼的线索。
    那地脉之眼中蕴藏的极阴煞气,正是浊九阴渡劫的关键。
    它不仅能够压制躁动的妖魔之气,更能在妖魔劫降临之时,护持修士灵台清明,抵御心魔侵蚀,助天魔境修士闯过那千百年来无人能越的天堑。
    自妖魔道开闢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跨过“妖魔劫”这一死关。
    浊九阴声音冰冷,却难掩其中急迫之意:“具体现世的时间和地点,推演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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