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廝稟报:“回公子,青鳶姑娘说,公子的臥房,她身为丫鬟不可多待,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便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楚景玉当时就气得砸了药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她就是在气我!”
    ——
    青鳶一回了住处,红豆当时就红著眼睛冲了上来將她扶进来:“姐姐,姐姐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我还以为…呸呸呸,姐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红豆一边说著,一边把青鳶扶到了床边坐下,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红著眼慌乱地看著周围:“对…对对,药,我去给姐姐熬药!”
    说完,红豆拿著药包就跑了。
    青鳶看著红豆那著急忙慌的样子,心里温暖极了,看来她失踪一回,是真把这小丫头给嚇著了。
    府医说了,青鳶身上大多都是外伤,腿上的淤青看著嚇人,但也只有脚是结结实实地扭了一下,其他的倒没什么,只要按时服药,涂药再养个半月就完全没事了。
    她滚下山坡的时候,一心求生,哪里还能管撞到哪里,所以基本上浑身都有淤青。
    有很多地方她自己涂药膏涂不到,若是待在楚景玉那儿,说不定他还要给她涂药。
    青鳶只能说,大可不必,所以趁他不在就走了。
    红豆去煎药了,青鳶只能先涂自己能涂到的地方,这一顿折腾下来,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
    “姐姐,药好了!”
    红豆刚端著托盘里的药碗进来:“小心烫,这药刚倒出来,可烫了,我刚刚才碰了一下碗都差点给我燎出泡来。”
    红豆刚说完,突然听见了动静,下一刻,楚景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阴沉,不太好看:“你先出去。”
    红豆一瞧,担心地看了一眼青鳶,只能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青鳶行礼:“公子。”
    楚景玉看著她那板正又標准的行礼姿势,眉头皱起来,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堵在那儿著实难受的很。
    她怎么会是这样…这样平静的反应??
    他以前从不肯踏足这种地方,偶尔来过一次,青鳶就要笑眯眯地拉著他好一顿撒娇。
    如今,她的眉眼间没了女儿家的娇態,有的只有淡漠和疏离。
    他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扩大。
    为了压下心中的异样,他温柔道:“罢了,你要回来住就回来住,以后不必拿歌儿当藉口,她从不爭也不抢,不会让你难过,就算你在我们臥房住,也不会和你爭风吃醋。”
    呵。
    好一个不爭也不抢。
    那昨天把她扔到青云山餵狼的江清云,是受谁的指使?!
    青鳶知道和他没有爭论的意义,“好的。”
    这一句好的说出来,让楚景玉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会…他以前若是当著她的面夸歌儿,她就算不当眾质问,也一定会和他赌气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楚景玉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慌,驱使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向一旁冒著热气的药:“来,我餵你喝药。”
    “不必,奴婢出身低贱,配不上公子照顾。”
    青鳶二话没说就是拒绝,半点情绪反应都没有,伸手想去端药,连看都不看他。
    看著她冷漠平静的模样,楚景玉那股邪火顿时起来了,抬手就將一旁的托盘掀翻出去,那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青鳶刚伸过来的手腕上!
    眨眼间,青鳶手腕上残留的疤痕处,就被那汤药烫了个通红。
    “你要生气也该够了,我知道,是我昨天忽略了你,误会了你,可我道过歉了,我付出代价了,我在风雨里找了你整整一夜,还不够吗?做出这副样子,是以为你生病了,我就能像紧张歌儿一样紧张你?”
    青鳶皱著脸,看著自己手腕上迅速涨起来的水泡,疼得没心思搭理他:“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好自为之,恃宠生娇这个词儿,不適合你。”
    看见她模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给楚景玉气走了。
    他走了,红豆忙进来给青鳶,又是给青鳶涂药膏,包扎手腕,又重新煎药,忙碌了很久。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楚景玉像是铁了心要让她知道错,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再召过青鳶伺候。
    她也乐得自在,顶著自己手腕上的伤,一心扑在绣活儿身上。
    又过了四天,青鳶白天绣,晚上也绣,终於在最后一天赶了出来,眼睛都花了,蜡烛都燃了若干。
    最后一天,是红豆出府的日子,红豆帮青鳶去送,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整整七十五两银子。
    青鳶惊讶:“不是只有五十两吗?”
    红豆解释,“那掌柜问我为什么是我来,不是姐姐你去,我说姐姐你大病一场,现在还病著,是顶著病绣好的。那掌柜人还不错,听说这个,就多加了二十五两,说是这绣活本来主顾给的是一百两,原本他红袖庄要赚三十两,如今赚五两也行了。”
    青鳶很高兴,高兴得不止是多出来的二十五两,而是她终於看见了自己赎身的希望。
    加起来,她如今手里,一共两百两银子整。
    有希望,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一定可以的!
    青鳶想著,能拿这个银子,最该感谢的就是三公子,想著看能不能用剩下的半匹布料给三公子做些什么,她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绣活儿。
    只是不知道三公子喜欢什么,青鳶决定,做点糕点送过去,顺便问问沉沙。
    这回,沉沙有经验了,一看见青鳶,就把她请了进去。
    折戟一看,立马拖著沉沙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书案前的楚惊弦。
    想了想,青鳶將糕点端了出来,送到他面前:“公子,之前几次公子帮了奴婢不少,更是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报答公子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做了些糕点,请公子尝尝。”
    说著,她把糕点推到楚惊弦手边,让他轻鬆能碰到。
    楚惊弦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像是品到出乎意料的滋味儿,挑了挑眉:“果香浓烈不腻,入口即化,不错。”
    没等青鳶略带期待地问上一句他喜不喜欢,就又听楚惊弦话锋突转:
    “不过我想,你不用觉得无以为报,因为我確实有一件事儿,需要你。”
    “好啊,公子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只要是奴婢做得到,不违背天理道德的,奴婢一定尽全力为公子办到。”
    青鳶答得爽快,怎么说三公子对她是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三公子及时出现,她就算不被狼咬死,也得滚下去摔死。
    要等楚景玉找到她,她尸体都凉了半截儿了。
    知恩图报,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没犹豫。
    却忽略了,他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的唇角:“你同意便好。我想看看你的手腕。”
    青鳶一听,一时愣住,脑海里疯狂思索,手腕?手腕有什么好看的?
    等会儿…她手腕上有疤,他那夜还仔细摩挲过。
    不能让他看!
    “怎么,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如今是想反悔了?”
    楚惊弦问。
    “哪里…奴婢只是好奇公子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青鳶打著哈哈,再一次感谢他看不见,看得见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虚和紧张。
    “因为青鳶你,始终让我感觉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很是亲密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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