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烈悬浮於血池上空,磅礴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身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
    紧闭的双眼中,眼角似乎有血泪滑落。
    吞噬在继续,一个接一个的族人化作乾尸倒下。
    他们的生命能量成为了欧阳烈力量的养料。
    山谷中的惨叫渐渐稀疏,山谷已化为炼狱。
    血色符文在地面灼烧,空气中瀰漫著血肉蒸腾的甜腥气。
    曾经活生生的族人,此刻已化作一具具扭曲的乾尸,散落四周。
    他们的生命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悬浮在血池上方的那个身影——欧阳烈。
    整个山谷,只剩下最后两个活人。
    欧阳明瘫软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眼睁睁看著父亲在眼前化作枯骨。
    看著平日里疼爱他的叔伯哀嚎著被抽乾精血。
    巨大的衝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隨后,更为剧烈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崩溃。
    是至亲背叛的愤怒,是血脉相连却遭屠戮的刻骨悲伤。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將他的理智撕碎。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欧阳烈。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为什么?!老祖!为什么啊——!!!”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带著哭腔。
    “我们是你的亲人!是流著同样血脉的至亲!!”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欧阳烈的身影微微一滯。
    他缓缓从血池上方降下,一步步走向欧阳明。
    每踏出一步,都带著法相巔峰修士的恐怖威压,让欧阳明感到窒息。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用那双盈满痛苦和愤怒的眼睛,死死瞪著对方。
    欧阳烈在欧阳明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俯视著这个家族中最有潜力的后辈。
    看著欧阳明眼中那纯粹的痛苦和愤怒。
    欧阳烈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俯身。
    一把揪住欧阳明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动作粗暴,充满了戾气。
    欧阳烈的脸几乎贴到欧阳明面前。
    那双深邃的血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翻涌著疯狂、扭曲。
    他死死盯著欧阳明:“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是我的亲人!”
    “是流著欧阳家血脉的至亲!!”
    他的声音颤抖,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正因为是亲人!你们的血……你们的魂……”
    “才对这阵法最有用!懂吗?!”
    “这才是我欧阳家《万灵噬血阵》最核心的秘密!”
    “你们生来……就是养料!!”
    欧阳明如遭雷击,瞳孔放大到极致,整个人都僵住了。
    欧阳烈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真相刺激到。
    他猛地鬆开手,將欧阳明推搡开几步,自己则踉蹌后退。
    欧阳烈眼中的疯狂血色褪去。
    他看著呆立当场的欧阳明,看著这最后一个血脉后裔。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嘶哑:“明儿……”
    “快走!立刻离开北境!去中域!”
    “离这里越远越好!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也不要想著报仇!”
    话音未落,欧阳烈猛地一挥手!
    一股力量包裹住欧阳明,將他推向山谷边缘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传送阵正闪烁著极其微弱的光芒。
    欧阳明重重摔在传送阵前。
    他回头望去,只见老祖欧阳烈孤身立於尸山血海之中。
    “走!”欧阳烈背对著他,发出近乎嘶哑的催促。
    求生的本能、极度的恐惧。
    让欧阳明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再犹豫,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传送阵。
    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就在一阵空间扭曲的光芒中,消失不见。
    光芒散去,传送阵崩碎,化为齏粉。
    山谷中,只剩下欧阳烈一人。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血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死寂。
    粘稠的血腥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欧阳烈跪伏於尸山血海中央。
    血泪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刺目的暗红痕跡。
    他的眼神空洞,望向虚空,那里仿佛有无数族人的面孔在哀嚎、在质问,却又无声无息。
    “道……在何方?”
    一个乾涩的声音在他心湖深处响起,微不可闻,却带著万念俱灰的空洞。
    “魔……便是尽头了吗?”
    没有答案。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虚无达到顶点的剎那——
    “咚……”
    一声异常清晰的心跳声传来。
    不是幻觉。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著,欧阳烈空洞的双眼骤然聚焦!
    山谷內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长。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悄然变质。
    混合进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带著奇异诱惑的腐朽异香。
    闻之令人神魂摇曳,心智不坚者恐怕会瞬间沉沦。
    欧阳烈缓缓地,从尸骸中站直了身躯。
    他脸上的痛苦、挣扎、迷茫,抹去。
    一种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识海。
    他明白了。吞噬,並非终点。
    融合与主宰,才是《万灵噬血阵》最终的奥秘,也是他欧阳烈真正的魔道!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
    “眾生皆苦,不若归墟。万象皆虚,唯魔永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整片山谷的空间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
    迅速被一种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所笼罩!
    其中有无数的面孔、破碎的景象、交织的记忆碎片如同湍急的河流般奔腾。
    碰撞、湮灭,又再度重组。
    那是被他吞噬的整个欧阳世家血脉与魂魄的显化。
    此刻尽数化为他领域的一部分!
    【魔渊领域】——开!
    在这片领域之內,欧阳烈便是绝对的主宰。
    他心念微动,身形便可消散於黑暗,又可於任意一处魔影中凝聚。
    入侵者在此地將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身灵力、生机乃至存在感的流失。
    更可怕的是,领域会窥探其內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
    幻化出相应的魔影进行无休止的侵蚀与攻击!
    欧阳烈感受著体內奔腾的、远超从前的力量,眼神明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身影缓缓融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血脉归流,方见真我。亲缘尽噬,始证魔道。”
    “天才,后裔。”
    ——————
    问道学宫,极上空,云海观云亭
    此处阳光璀璨,云海如锦缎般铺展至天际。
    亭內茶香裊裊,仙音隱约。
    云嵐、上官老祖、阳炎真人、静玄师太四人围坐,气色红润,气息圆融。
    显然伤势已愈,甚至因祸得福,修为各有精进。
    “云嵐宗主,”静玄师太手持茶盏,语气温和关切。
    “玄寂道友近日可好?上次伤势之重,著实令人忧心。”
    云嵐闻言,唇角泛起一抹浅笑。
    “劳师太掛念,家师已无大碍。说来……此番能转危为安,仍是託了陆熙前辈之福。”
    “哈哈!”上官老祖抚掌讚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陆道友当真神鬼莫测!”
    “当日他那丹药,看似质朴无华,却能治癒道伤。”
    “云嵐宗主,玄寂道友恢復如此神速,想必亦是如此?”
    云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青云剑宗的方向,带著一丝深意。
    “师尊確实……近日似有所悟。他常於剑冢静坐,气息愈发渊深难测。”
    “陆道友之恩,我青云剑宗上下,铭感五內。”
    亭內气氛融洽,几位大能正感慨间。
    阳炎真人忽然嘆了口气,带著几分遗憾道:
    “说起来,如此盛景,若是陆道友也能在此,与我等品茗论道,该是何等快事!”
    “可惜啊可惜……”
    上官老祖闻言,也抚须点头:“阳炎门主所言极是。陆道友境界高深,见解非凡。”
    “若能常来学宫走动,实乃北境修士之福。”
    “只是他性情淡泊,似乎不喜这般场合。”
    云嵐真人清冷的容顏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轻轻放下茶盏:“诸位道友有所不知。陆前辈曾言,其门下弟子姜璃正值修行关键。”
    “他曾叮嘱姜璃,未破道基,不离翠微峰。”
    “前辈为人师表,自然要以看顾弟子为先。”
    “姜璃?”静玄师太眸光微动。
    “可是那位登顶万阶的姑娘?她似乎……已是筑基巔峰?”
    “正是。”云嵐頷首。
    “筑基巔峰圆满,距道基仅一线之隔。前辈对她期许甚高。”
    “嘖嘖,如此年纪,筑基巔峰,根基又那般扎实,陆道友调教有方啊。”
    阳炎真人讚嘆,其余几人亦纷纷頷首。
    语气中带著欣赏,却並无太多惊奇。
    毕竟,出自陆熙门下,再惊才绝艷似乎也理所应当。
    就在这其乐融融,话题即將转向其他閒谈之际。
    “报!!!”
    只见一名身著紫阳门服饰的弟子,脸色煞白,甚至忘了礼数。
    驾驭遁光踉蹌冲至亭外,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
    “启稟门主!各位前辈!山……山门外……”
    “欧阳烈前来拜访!”
    “什么?欧阳烈?!”
    “他还活著?!”
    阳炎真人霍然起身,上官老祖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掉在棋盘上。
    静玄师太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
    就连一向清冷的云嵐,眸中也瞬间爆射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那弟子被几位大能骤然爆发的气势嚇得一颤,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是……是他本人无疑!”
    “他还说……有要事,需与云嵐宗主……当面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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