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很完整。
    从仪式的准备工作,到所有人换上黑袍,手拉手围成一圈,开始吟唱悼词。
    扬声器里,缓缓传出了眾人的吟唱声。
    “corpus ad terram.”
    “mens ad astra.”
    “……”
    尤莉婭捧著手稿,嘴里念念有词,快速扫视著上面的古拉丁文,並结合视频內容,逐字逐句地比对。
    录像播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紧接著,尤莉婭就按下了倒带键,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等到第二遍录像播放完毕,显示器重新跳回蓝屏,尤莉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布莱恩问:“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尤莉婭缓缓摇头,脸上的困惑甚至压过了疲惫:
    “没有。”
    “什么?”
    “仪式是完美的。我比对了两遍,查德的每一个步骤,都和这份手稿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布莱恩愣住了:“一模一样?”
    “对,完全符合,如果手稿没有问题,那查德的仪式……就是完美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仪式是完美的,那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又为什么会招来“多余的人”?
    难道他们一开始调查的方向就错了?问题不是出在仪式上?
    这时,阅览室的门又开了。
    丹尼斯探了进来:
    “嘿,我刚找到了『会长笔记』。”
    他快步走进来,手里挥舞著一个泛黄的小册子。
    “我没找到查德,天知道他翘课去哪了。但我从他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份由会社创始人抄录的『会长笔记』,每一届的会长都是根据这份笔记来布置仪式的。”
    布莱恩无奈道:
    “丹尼斯,我们刚刚看过了录像,也对比过了。你是对的,仪式確实没问题。”
    丹尼斯面露无奈:
    “看吧,我就说,仪式是没问题的。”
    三个人重新在桌前坐下,皆陷入了沉默。
    面前摆著那份影印版“手稿”,和丹尼斯刚拿来的“会长笔记”。
    房间內,只剩下了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仪式录像。
    里面查德的声音,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vocamus nomen.”
    “vocamus nomen.”
    ……
    布莱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起了手稿和会长笔记,各自翻开,尝试比对。
    显而易见,这份传承多年的所谓“会长笔记”,就只是將大师手稿里的內容原样抄录了下来。
    內容完全一样,甚至连手稿里的笔误都抄了下来。
    但很快,布莱恩忽然发现了什么。
    “等等……”
    他指著大师手稿上,祷词结尾的部分,询问身边的两人:
    “这个单词……念什么?”
    丹尼斯和尤莉婭都凑了过来。
    “nomen.”尤莉婭很快念出了拉丁语的读音。
    “nomen.”丹尼斯也確认道。
    布莱恩又指了指会长笔记里对应的部分。
    “那这个呢?笔记里……是不是抄错了?”
    两人凑过去,仔细分辨。
    笔记纸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边角残破,上面是手写的花体拉丁文,因为年代久远,墨水已经晕开,字跡非常模糊。
    “这……”丹尼斯眯起了眼睛,不太確定地说道:
    “看著……这好像是『l』开头的单词……”
    “是lumen。”尤莉婭吐出了那个词。
    nomen,意为“那个名字”。
    lumen,意为“光”。
    尤莉婭立刻想到了什么。
    她刚看完了两遍仪式內容,尤其认真比对过了祷词的部分,所以印象还很清晰。
    她立刻按下了摄像机的倒带键,將音量调到最大。
    录像里,查德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vocamus nomen.”
    查德念的,是“nomen”。
    和大师手稿里的一致。
    丹尼斯想到了什么,立刻抓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打给了前任会长。
    “嘿,马库斯……是我,丹尼斯……对……有个紧急问题……关於仪式祷词……对……就是最后那句vocamus……你们去年仪式时……念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在抱怨丹尼斯打扰了他的宿醉。
    几秒后,才给出了回答。
    “……lumen?”
    “你確定是lumen?”
    “……好,好,我知道了。”
    丹尼斯掛断了电话,隨后看向布莱恩和尤莉婭。
    “他们……他们念的一直是lumen。”
    布莱恩看了一眼尤莉婭。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
    真相,终於浮出了水面。
    手稿里用的词是numen。
    但会长笔记里却是lumen。
    这说明,那位几十年前的会社创始人,从一开始就抄错了。
    他把手稿里的nomen,错抄成了lumen。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抄错,毕竟lomen和numen在字形和读音上都非常相似,只是一直被认错了。
    但无论如何,歷届会长传承的仪式祷词,都是lomen。
    所以,其实秘哲会一直在进行一个错误的仪式。
    唯有今年,查德念错了,念成了numen。
    但歪打正著,他却恰好念成了手稿中那个正確的单词。
    布莱恩道:
    “几十年来,秘哲会念的都是错的,但却是一个安全的错误。”
    尤莉婭接上了话:
    “而查德……歪打误撞的『修正』了这个错误。他念了『正確』的祷词。”
    丹尼斯还是无法理解:
    “可……如果歷届会长念的是错的,为什么往年的仪式还能成功?那些转动的球体……”
    “因为这条指令是『呼唤』。”尤莉婭分析道。
    vocamus lumen,意为我们呼唤“光”。
    vocamus nomen,意为我们呼唤“那个名字”。
    呼唤的事物不同。
    往年,他们呼唤了光,所以仪式能正常运转。
    但今年……
    他们呼唤了“那个名字”。
    一个本不该被呼唤的存在。
    那个“多余的人”。
    当然,这个发现,也让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那个几百年前就被视为异端,被迫害致死的神秘学家“阿格里帕”……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手稿里留下一个致命的“召唤仪式”?
    是疏漏?
    还是故意留下来的?
    阿格里帕在整个神秘主义领域內的名声显赫,《论神秘哲学三书》几乎是所有后续神秘学社团的必读经典。
    无法想像,在这几百年的传承中,到底有多少狂热的信徒,隱秘的结社,按照这份手稿的復现了“天界魔法”仪式?
    又有多少人,像查德一样,“正確”地念出了那句“vocamus nomen”。
    以及……“多余的人”究竟已经被释放出来了多少次?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布莱恩幽幽开口一句:
    “看来,阿格里帕被烧死,完全是活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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