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童原本还没从这一番兔起鶻落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又听到陈书旷这句问题,只觉浑身一震,一股寒意没来由地窜上了后脊。
    他缓缓抬起脑袋,眼中的惊骇再也掩盖不住。
    “你,你怎么知道……”
    到此时,继续装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他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
    听到陈书旷这么问,方才那些吃了丹药的男女纷纷转过头来,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中那个少女第一个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侠,你方才那句话是……是什么意思?”
    陈书旷的目光在那些忐忑的脸上一一扫过,微笑道:“诸位莫慌,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乾坤丹』其实是什么毒药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再度低头看向那男童,手中劲力陡然加重,男童吃痛地叫出声来。
    “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公子哥见他这么欺负小孩,又立刻发出一声正义暴喝。
    陈书旷並不理会,反而又转向那些江湖男女中,那个拿单刀的少年。
    一开始,是他先开口,说这男童袖中藏著的是百药门的乾坤丹。
    也是他將眾人聚集起来,制定行动计划,一手推动了这场混战。
    最后,又是他一把抢过那所谓的乾坤丹,二话不说將其分给眾人吃下。
    总之,从始至终,一直是他在控制著整个局面的发展。
    毫无疑问,他也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方才他就怀疑陈书旷已经察觉,此刻被对方这般盯著,哪还不知事情已经败露?
    当即双袖一挥,叮叮噹噹的暗器如旋风般卷出,向陈书旷按著那个男童的左手飞去。
    此人手法也算嫻熟,暗器连片甩出,看著来势凶猛,但实际上比起之前那个寒渊阁的刺客也有所不如。
    陈书旷反手撩剑,隨手將这些暗器拨开,顺便还给了男童一记手刀。
    隨后盪剑开路,又趁著对方变招不及,一脚蹬在持刀少年的脸上。
    不等他起身,危险的剑尖就抵住了他脆弱的喉咙。
    “我明白了!”这时,那公子哥像是突然福至心灵般,爆发出一声惊叫,“这个小孩,这个使刀的,还有地上躺著那两个,都是一伙的!”
    那些江湖男女闻言,都是“咦”的一声,这才发觉自己上了个大当。
    陈书旷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剑锋往前一逼,又指了指那个公子哥,向躺在地上的持刀少年示意:“连他都看出来了,就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吧?再不交待我可就没耐心听了。”
    公子哥一僵:“我吗?”
    听了陈书旷的话,那持刀少年面色一变,当即沮丧地点了点头:“的確。”
    “我们並非百药门弟子,给他们吃的也的確不是乾坤丹。”
    “什么?!”
    话音刚落,方才那几个吃了药的江湖人就嚷嚷著衝上前来,却又在对上陈书旷和善的眼神之后默默退了回去。
    陈书旷剑尖轻点,示意他接著说。
    “我们是唐门弟子,那边躺著的两个是我的大师哥,二师姐,”他说著,又看向那个被一记手刀砸昏的男童,“那个是我们的小师弟。”
    “唐门?你叫什么名字?”
    陈书旷顿感新奇,在他的印象里,金大侠的江湖世界中似乎並没有这个门派的戏份。
    从这几个唐门弟子的手段和实力便可看出,大概隔壁那个传闻中称霸川蜀、亦正亦邪,让赵无忌都束手无策的唐门,在这方天地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世家。
    “唐门中人,不重姓名,只以位次作为代號。”
    “我在门中排行第四,自是唐四,那两个是唐大唐二,小师弟便是唐五了。”
    “等等。”
    陈书旷听著有些蹊蹺,忍不住发问。
    “那唐三呢?”
    “早死了。”
    “哦。”
    那公子哥不甘寂寞,也走上前来加入审问:“所以说,你的师兄师姐根本没中蛇毒?”
    “当然中了!”唐四说著,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骄傲神色,“唐门中人,哪怕做戏也同样要力爭上游,当然要用真的蛇毒,等之后给他们解毒就是了!”
    好傢伙!
    区区一座小庙,居然有这么多大佛!
    陈书旷强忍笑意,给出了最大的尊重:“那么请问,你们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哼哼,当然是为了夺取武功!”
    “我们唐门虽然没落,却能博採眾长,广纳各家之精髓,以图復兴大业!”
    “这少年英雄会声势浩大,九州四海之少年才俊皆聚於此,我们四个每天在这里毒倒一批,就逼他们交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以为我唐门所用!”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直接用便利的毒烟,还要费这么多力气演戏?”陈书旷求知若渴。
    “你傻啊!”唐四露出鄙夷神色,“毒烟那么刺鼻,一点菸不就暴露了吗?”
    陈书旷错愕:“那你们用无色无味的不就好了?”
    唐四更加错愕:“还有这种东西?”
    “……”
    聊到这里,陈书旷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方天地的唐门会没落至此了。
    唐四像是说得起了兴,也顾不得喉头还抵著一柄利刃,竟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且,我们唐门行事也有自己的原则,这庙里避雨的,还有这许多普通老百姓,怎可误伤了他们。”
    “我好像没问你啊?”陈书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再说这些人也和你素不相识,你们演这么一齣戏,给他们吃毒药,害他们性命,便是有原则了?”
    陈书旷的话立时引起了眾人的共鸣,吃了毒药的几人纷纷附和起来,嚷嚷著让唐四交出解药。
    唐四同样莫名其妙:“谁说我们要害他们性命了?那药又毒不死人!”
    “毒不死人?”陈书旷又是一愣,这位唐门高徒的脑迴路实在令他无法理解,“那这毒药的功效到底是什么?”
    还不等唐四回答,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气声。
    陈书旷转过头,却见方才吃了药的几人齐齐变色,一个个面露惊惶地捂著屁股。
    陈书旷同样变了脸色。
    下一秒,难以名状的声响接连响起,如同交响乐般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不可言说的恶臭飞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絳黄色的痕跡顺著几人的裤腿流爭先恐后地淌下。
    陈书旷用长袖捂住鼻子,惊恐问道:“你这毒药叫什么名字?”
    唐四面露傲色:“一泻千里丸!吃了这药,虽不直接伤及性命,却能让中毒者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大泻三日!如何,我唐门的手段还说得过去么?”
    “解药呢!”陈书旷也不废话,长剑一递,刺得唐四皮肉生疼。
    唐四嚇得面如土色,赶紧伸手入怀,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只小瓶,递给陈书旷。
    刚才吃了药的这些江湖人都是来参加少年英雄会的,皆是鲜衣怒马、心怀热血的少年郎,自然对形象极为看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让他们当眾如此,还不如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正在尽情释放自我的几人见陈书旷要来了解药,都是喜出望外,赶紧一个个夹著腿、挣扎著向陈书旷蠕动过来,哀求大侠给他们一颗解药。
    陈书旷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將解药揣在袖中,一把扯过已经被熏得头晕眼花的小叶,急速向庙门奔去。
    送出小叶之后,还不忘折返回来,拉走了两头毛驴。
    虽然唐门四人在此设局,却终究有些底线,只是谋取武功,却不害人性命。
    反倒是这些少年少女,为了几颗丹药就能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下杀手,能吃下这毒药也都要归咎於自己的贪心。
    原是因果报应,不可干涉,所以陈书旷自不会將解药给他们。
    见陈书旷带走了解药,几人更是万念俱灰,不少人两腿一软便摔倒在地,控制不住地开始了对喷模式。
    而唐四则连滚带爬地跑到师兄师姐身边,给他们服下了蛇毒的解药,又看著在昏迷中喷射的二人陷入了沉思……
    庙外。
    经歷了这么一遭闹剧,已是雨过天晴,夕阳的余暉也只剩下最后一抹。
    即將入夜,那破庙是回不去了,两人也只能在这山中露宿。
    小叶则一路问个不停,对於方才的事,他到此刻也还没完全弄懂,只觉得师兄厉害得紧,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两人就这么骑著毛驴慢悠悠地走,想找个能挡风遮雨的暖和地方。
    却忽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叫道:“兄台留步!”
    陈书旷掉转驴头,却见方才那富家公子和他两个护卫各自骑著一匹骏马,向两人追来。
    近前之后,那公子翻身下马,向陈书旷拱手道:“小弟愚钝,不知兄台早就看穿了那伙人的奸计,兄台救了我这两个大哥的性命,我却那般唐突,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陈书旷摆摆手,浑不在意:“好说好说。”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一个其他的问题——这小子如此天真热血、几乎算得上是傻的可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出来行走江湖?
    但这种问题,毕竟不能真的问出口,陈书旷也只好咽了回去,另换了个新的问题。
    “兄弟看著尚且年少,这般出来闯荡江湖真乃勇气可嘉,敢问高姓大名?”
    那公子哥又一拱手,正色道:“高姓大名不敢当。”
    “在下福州人士——姓林,名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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