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岳灵珊只觉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手忙脚乱地爬上床,也顾不得仪態,三两下便將那裹得严实的锦布扯开。
    锦布之下,静静躺著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根俗气的白玉杖。
    而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素雅、样式精美的长剑。
    剑鞘以名贵的紫光檀木打磨而成,木纹细密,色泽沉静,其上未雕任何繁复花纹,只在鞘口处,以银丝镶嵌出几朵飘逸的流云。
    此等样式,竟与她原先那柄佩剑有七八分神似,却又在细节处更显精致、更具韵味。
    她呼吸一滯,颤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温润的剑柄。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静室中悠然盪开,远比她过去那柄剑的声音更加悠长、更具锋芒。
    长剑出鞘,如一泓被月光洗过的秋水,光可鑑人。
    森然的剑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手臂上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剑身修长轻薄,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层幽幽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冷光,一眼便知是熔炼了上等的玄铁寒英,绝非凡品。
    她下意识地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身破风,声音沉稳凝练,却又带著风的轻盈。
    重量、重心、长度……无一不贴合她的手掌和发力习惯,竟比她用了数年的那柄佩剑,还要得心应手!
    这剑,仿佛本就是从她血肉中生长出来般,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笺,自那散落的锦布中悄然滑落。
    岳灵珊俯身拾起,只见信封之上,以清秀飘逸的笔跡,写著一行小字——
    “赠华山派岳灵珊女侠——珍贵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剑。”
    “啊!”
    岳灵珊猛地捂住了嘴,可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是逸了出来。
    这行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那日自己大发雷霆的样子,想起自己蛮不讲理的索求,想起他当时那一脸为难、不愿割爱的“小气”神情……
    当时她说,要陈书旷赔给她一柄“珍贵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剑。”
    原来,他都记得!
    难道说,当日他並非不捨得把他的配剑送给自己,而是想做一柄更好、更完美的!
    岳灵珊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托起,飘飘然飞上云端,落不回实处。
    她颤抖著打开信,只见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笔跡。
    信中依旧是那温柔平静的口吻,向她介绍起这把剑的来歷。
    原来,那日火场逃生后,他们在衡州府逗留的几日中。
    陈书旷曾数次抽空,重返那片已成废墟的宅邸。
    他在那烧得焦黑的地道中翻找了一遍又一遍,才终於寻到了岳灵珊那柄已被烈火烧得变形的佩剑。
    待到了华阴县城,陈书旷又用从水寨中得来的那两块寒铁,重金请动了城中颇具盛名的铸剑大师。
    之后那耽搁的八日里,他並非日日只陪著她閒逛。
    每至深夜,他便去往那铸剑庐中,根据岳灵珊独特的用剑习惯,让大师重铸她的剑,又对剑身的每一处细节都做了微调。
    “此剑熔炼了自水寨缴获的玄铁寒英,锋锐无匹,吹毛断髮。”
    “我见女侠使剑时,手腕总不自觉地向內多翻三分,以求剑势更奇,故而特请大师將剑脊磨薄一分,剑刃却加厚半厘。
    如此,剑身虽轻,重心却稳,女侠再使此招时,当可更加圆转如意,变化由心……”
    “剑柄处,我亦按女侠手掌大小,请大师稍作打磨,女侠手小,寻常剑柄握之不满,发力时总要多耗一分心神,此剑当无此虞……”
    一字字一句句,只是朴实无华地详实记录。
    可岳灵珊看在眼里,却仿佛亲眼见到了陈书旷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专注地看著匠人锤炼剑身,不时提出修改的建议……
    不知不觉间,视线已逐渐变得模糊……
    介绍的部分戛然而止,下面部分的墨痕显然比之前更深几分,当是剑成之后,在二人分別的那天写上去的——
    “铸剑之时,我於一旁观瞧,见剑胚於炉火中百炼千锤,杂质尽去,终得钢骨錚錚,纯粹无比。
    忽有所感,想到人与人之相交,贵在去偽存真,直至坦荡。”
    “又见大师为剑开刃,双刃由一铁同炉而出,锋芒各展,却又浑然一体,相辅相成,恰似知己,纵有双身,其心如一。”
    “故为此剑取名为『不疑』。”
    “愿女侠持此剑时,能信其锋、依其韧。”
    “江湖风波恶,与君两不相疑。”
    “江湖风波恶,与君两不疑……”看到最后,岳灵珊已是泪流满面,嘴里止不住地喃喃低语,重复著信尾的这句话。
    “笨道士!臭道士!就知道你是个骗子!”
    岳灵珊將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从剑身上传来的、属於那个人的温度。
    一时间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屋外,自寧中则离开后,令狐冲和陆大有已经重新摸回了窗下。
    听见岳灵珊那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笑声,令狐衝心中一喜,得意地和陆大有对视一眼。
    低声道:“怎么样,我就说小师妹最吃这一套吧!”
    陆大有已是五体投地,向著他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大师兄有办法!”
    ……
    山风拂过千级石阶,带著云海深处的湿润清气,將武当山门前的燥热与尘囂涤盪一空。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碧瓦朱檐之上,气象森严。
    陈书旷立於山门之下,举目望去。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胸中亦不免为之一震,生出几分渺小之感——
    但见千级石阶如白玉巨龙,自脚下蜿蜒攀升,直入云雾深处。
    目光所及,飞檐斗拱,碧瓦朱甍,无数殿宇楼阁依著山势,错落有致地铺展、层叠,从山腰直至绝顶。
    更有无数看不真切的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与流云飞雾共舞。
    晨钟暮鼓之声自云深处传来,悠远沉浑,涤盪心神。
    往来弟子身著道袍,行走於廊桥殿阁之间,宛如星斗,更添生气……
    整个门派,好似盘踞在山脉之上的仙家道府,远胜他记忆中前世的那个作为“旅游景点”的武当。
    一时间不由感慨,如此恢弘气象,真不愧是鼎盛时期的玄门巨擘。
    后世那修缮一新的模样,终究是少了这份的厚重底蕴。
    想来倒也合理,如今,少林武当乃是当之无愧的武林魁首。
    而后世的武当已更倾向於作为民族的文化符號传世,自然与当下有所差距。
    至於少林……
    从玄慈到后世方丈,有些传统倒真是“薪火相传”,从未断绝。
    当得起一句不忘初心!
    陈书旷信步而入,思绪飘飞间,却忽觉周遭气氛有异。
    但见沿途的弟子们,不论在做些什么,此刻大多停下了手中活计,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他身上。
    待他循著感觉望去,那些目光又如同受惊的游鱼般倏地散开,伴隨著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已经……”
    “嘘!小声点!”
    陈书旷被这阵仗搞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
    原身在这武当山上就是个扫把星,人憎狗嫌,被行注目礼也不算稀奇。
    但今天这气氛,怎么还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他懒得与这些同门多做纠缠,眼下首要之事,是找到那两个藉故溜走、险些坑死他的好师兄,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上山之前,他已安顿好苏家父女,此时便可全心全意地处理自己的琐事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著执事堂而去。
    执事堂內,那位当初派他下山的执事长老正背对著门口,查阅著卷宗。
    陈书旷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拱手道:“弟子陈书旷,回山復命。”
    那长老闻声,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站在堂下、完好无损甚至气色更胜从前的陈书旷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与外面那些弟子如出一辙的惊愕,甚至更为浓烈。
    他上下打量著陈书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片刻后脱口而出:
    “你……你没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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