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剑派后院。
    一眾弟子分列两侧,而岳灵珊则坐在一边的石台之上晃著脚丫,望著院子正中央的两道身影。
    只见陈书旷与那门中最小的弟子相对而立,分別持剑,正各自抱拳行礼。
    礼毕,两人俱是摆出朝阳剑法的起手式。
    那小师弟虽年纪尚幼,但腰腿之间已颇有几分气候,这一下盘沉稳,瞧著倒也像模像样。
    本著尊重对手的態度,陈书旷並无半分轻敌,同样是凝神正意,严阵以待。
    一旁的眾弟子见陈书旷这起手式摆得有模有样,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改观,纷纷交换著眼神,一时都各怀计较。
    但思来想去,终究不信有人能在这短短三日之內,便將这套剑法学会。
    而他们却都了解门中的这位小师弟——年纪虽小,却是他们这群人里天资拔尖的存在。
    况且,这朝阳剑法他已苦练了一年有余,真要动起手来,实在想不出有输的道理。
    可方才大师兄又千叮万嘱,让他务必让著这位公子哥,最好是能不著痕跡地输上一招。
    这小师弟年纪小,心性不定,就算有心想让,也怕没个轻重,若是一出手便將这位“財神爷”挑落,岂不是坏了门派的財政大事……
    一时间,眾人心中皆是七上八下,只盼著陈书旷能多撑几招,至少,也得等到小师弟想好该怎么输才行。
    就这样,明明只是两个新人的对招切磋,有了这十几人紧张的围观,气氛竟也变得肃杀起来。
    感受著师兄们那一道道殷切的目光,小师弟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摆著个起手式,迟迟不敢贸然进攻。
    “放鬆,不必慌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大弟子察觉出师弟的状態不对,立刻出声安慰一句。
    诸位师兄也都纷纷七嘴八舌地帮起腔来。
    “是啊!不要慌!”
    “精神点!別丟分!”
    ……
    听著这些加油助威的声音,陈书旷也已察觉出周遭的氛围不太对,还以为是这位小师弟第一次面对外敌太过紧张,才有如此场面。
    心中暗自莞尔,口中却只低道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使出朝阳剑法中的第二式——晨星寥落。
    这一剑,他只用了三分力,剑势平缓,意在试探,瞧著倒如餵招一般,平平无奇。
    那小师弟见他出招,双眸明显一颤,当即深吸一口气,举剑急出!
    一时间,剑光滚滚,势如烈阳,正是朝阳剑法中的第八式——旭阳熔金!
    此招在朝阳剑法中已算得上是剑势小成之招,本需积蓄几式之后方可使出,可他竟是起手便用,剑势依旧颇为可观。
    足可见其天赋不俗。
    眾师兄弟见小师弟上来便用杀招,心中都是一凛,暗道一声“完了”!
    这公子哥怕是连这一招都接不下来!
    大师兄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知道这小子年纪太小,心性不稳,方才自己那番叮嘱,恐怕是让他太过紧张,这才在胡乱之中直接用出了这般凌厉的招数。
    这要是真把“財神爷”给伤了,他们岂不是闯下了大祸?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著场中二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切磋,硬是被瞧出了几分决战紫禁之巔的气氛来。
    眼看著两剑即將交锋,眾人更是屏息凝神……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那小师弟忽然伸出左脚,在自己的右脚脚踝上,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然后,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陈书旷一剑刺空,也是神色一怔,忍不住低下头,吃惊地看著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小师弟……
    满场死寂。
    方才还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眾弟子,此刻一个个都尷尬地挪开了视线。
    有的吹著口哨望天,有的煞有介事地活动著手腕,还有的则低头研究起了自己鞋上的纹路,仿佛那上面绣著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噗嗤——”
    在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岳灵珊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到陈书旷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哟,你瞧瞧你,把人家嚇成什么样了?
    看来你这几日进境神速,已是威名在外,让人家未战先怯了呀!”
    这一番话阴阳怪气,表面上是夸讚陈书旷,实则句句嘲笑他被人看扁,切磋之时还要让人故意输招给他。
    陈书旷亦是青筋微跳,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本是想借著与这些同辈切磋之机,从旁观摩,查漏补缺。
    却不料竟被这般看轻,还给他演了这么一出蹩脚的戏码,白白浪费感情。
    他满脸黑线,正待说些什么,那大师兄已然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打著圆场:“哎呀,陈公子莫怪,我这小师弟头回与高手过招,太过紧张,失了分寸,失了分寸!”
    说罢,他亲自拔出长剑,抱拳道:“为表歉意,接下来便由在下陪陈公子切磋一番,定让公子尽兴而归!”
    “阁下客气了。”
    陈书旷缓缓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了那个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落在大师兄眼中,却恍惚觉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只听陈书旷悠悠开口:“只是,若师兄再不好好打,我可就要让我那个——会咬人的丫鬟出手了。”
    说罢,陈书旷一闪身,向眾人指了指身旁的岳灵珊。
    岳灵珊原本正自笑得前仰后合,冷不防听见陈书旷也学著那些弟子叫她“会咬人的丫鬟”,当即气得跳了起来,衝著他齜牙咧嘴。
    就像是时刻都会扑上来撕咬一般。
    陈书旷又转回身来,对著那连连后退的大师兄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吧!”
    大师兄不禁咽了咽口水,只觉自己是前有狼,后有虎,贏也不是,输也不是。
    一时间,他竟是悲从中来,咬著牙,在心中无声地吶喊:“我恨有钱人!”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门主杨明忽然自前堂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神色凝重。
    在眾人的目光中,杨明环顾四周,高声道:
    “诸位,先停一停……”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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