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曲《沧海一声笑》,如平地惊雷,彻底炸响了整个衡州府。
    表演结束之后,被那惊世骇俗的乐曲所震撼的听客们,成了最有效的传声筒。
    他们奔走相告,逢人便说,唾沫横飞地描述著那琴簫合奏如何盪气迴肠,那对“衡山侠侣”又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这口耳相传的威力,竟远比班主费尽心机的营销还要管用。
    不过短短数日,陈书旷与岳灵珊便一跃成了南岳地界炙手可热的“老艺术家”。
    回雁楼前的戏台,每日都挤得水泄不通。
    除了本地的老客,更有不少从邻近州府远道而来的江湖客与富商,只为一睹那对传奇侠侣的风采,一闻那曲绕樑三日的仙乐。
    每到压轴之时,那对璧人一登台,台下的赏钱便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台前,金银铜板混在一处,叮噹作响。
    直把班主砸得晕头转向、喜笑顏开。
    但陈书旷深諳飢饿营销的道理,不论台下如何千呼万唤,赏银堆得有多高,他都雷打不动地每日只奏一场。
    演毕即走,绝不多一次返场,更不理会任何人的邀约。
    这般高冷的姿態,反倒更添了几分神秘,將二人的名头推向了新的高峰。
    而岳灵珊,也从最初的侷促紧张,逐渐变得游刃有余。
    她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沉醉於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手持玉簫,顾盼生辉,颇有几分后世巨星开演唱会的气场。
    ……
    与此同时,衡山派,回雁峰。
    一间清雅的堂室之內,檀香裊裊。
    一个身形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端坐於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本线装古籍,似在细细品读。
    可他那双小眼睛,却总是不安分地越过书页,偷偷瞥向一旁正专心为他烹茶的青年。
    这中年人,正是衡山派三大巨头之一的刘正风,刘三爷。
    而那烹茶的青年,则是他最得意的入室大弟子,向大年。
    “咳咳,”刘正风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地翻过一页书,“大年啊,辛苦你了,忙了这半日,也该出去走走了。”
    向大年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具,恭敬地躬身道:“师父言重了,弟子不辛苦!”
    说罢,他竟又转身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起,师父平日里最宝爱的那张古琴,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至极。
    “……”
    刘正风的眼角抽了抽,幽幽嘆了口气:“唉,近来派中事务繁杂,为师困於这山中,许久未曾下山走动。
    听说最近魔教动作频繁,也不知这衡州府中可有什么异常?也该下山去看看了……”
    还不等刘正风说完,便见向大年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崇敬:“师父为我衡山派鞠躬尽瘁,弟子万分感佩!
    师父放心,山下一切安好,弟子前日才遣师弟下山採买,城中並无异状。
    师父只管安心处理派中要务,万勿为此等小事分心!”
    刘正风忍不住攥紧手里的书,咬牙道:“你细心周到,我向来放心,只是这衡州府的安危,也同样令为师掛心吶!”
    听出刘正风口气有异,向大年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师父这般说话,当是责备我们行事不周,还令他老人家为此忧心……』
    这么想著,向大年赶快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像认错的孩子一样低著头说:“令师父如此忧虑,当是我们这些弟子的不对,弟子这就下山,去衡州府仔细探查一番!
    绝不令那些魔教妖人有机可乘!”
    看著向大年满脸的雄心壮志,刘正风深深吸气,只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头,不上不下。
    往日里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大弟子,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榆木疙瘩,直让他生出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这几日,“衡山侠侣”的威名几乎传遍了南岳大地,自然也传到了刘正风的耳朵里。
    那曲火爆现象级单曲《沧海一声笑》更是勾得这位音乐老餮心痒难耐!
    但作为衡山派的三柱石之一,刘正风实在拉不下老脸,在工作时间公然离岗,跑下山去凭栏听曲。
    不然那些弟子会怎么看他?
    掌门和金眼雕两脉的弟子又会怎么看他?
    虽然莫大几乎从不在岗……但他可不愿像莫大那般,总是被弟子背后戳脊梁骨。
    於是,他便想要以去衡州府巡视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工作外出。
    可这个大弟子怎么就这么不爭气呢!
    师徒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当真令人寒心!
    就在刘正风暗自生著闷气,琢磨著该如何才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些的时候,一个清脆如黄鶯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爹爹!”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衣裳的俏丽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亲昵地挽住了刘正风的胳膊,正是他的掌上明珠,刘菁。
    “爹爹,我前几日看中的那家锦绣坊,又来了批新料子,您陪我去看看嘛!”
    刘菁晃著父亲的手臂,撒娇道。
    刘正风心中一喜,只觉这藉口来得正是时候,当即便要顺著台阶往下走:“咳,虽然爹事务繁忙,但女儿家的衣裳,倒也是重要的事情,为父……”
    “师妹,”一旁的向大年却皱起了眉头,温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赞同,“师父近日为派中事务操劳,已是心力交瘁,你怎能为这等閒事再叨扰师父?”
    刘正风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看著一脸正气、苦口婆心的徒弟,只能强挤出一个讚许的微笑,咬著后槽牙道:“大年……说得对!为师……为师確有要务在身,菁儿,你……”
    刘正风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强行平復著体內翻涌的真气,以防自己忍不住把手里的书砸在向大年的脸上,心中咆哮道:『你这不开窍的夯货!回头看我怎么扣你月钱!』
    刘菁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使出了杀手鐧。
    她猛地一跺脚,眼眶说红就红,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我不管!爹爹你上个月就答应我的!难道在你心里,那些破事比你的亲生女儿还重要吗?
    你今天若不陪我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刘正风立刻“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一脸宠溺地嘆了口气:“罢罢罢,怕了你了!为父这就陪你去!”
    他转头看向向大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大年啊,门中琐事,便暂时交由你处置。
    若有外人问起,就说为师……有桩十万火急的要事,下山去了!”
    说罢,便拉著偷笑的女儿,逃也似的走出了堂室。
    一出门,刚脱离了向大年的视线,刘正风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下施展轻功,身形如风,一眨眼便將女儿远远甩在身后,口中还不住地催促:“快些,菁儿!再晚,可就要误了时辰了!”
    一路飞驰,父女二人终於赶在压轴戏开场前,抵达了回雁楼前。
    刘正风也顾不得身份,直接掏出几锭银子,从前排看得正起劲的看客手中,强行“买”来了两个绝佳的位子。
    与女儿並肩坐下,满心期待地等著那传说中的《沧海一声笑》。
    台上的戏码热闹非凡,刘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与父亲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爹爹早已是神游天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戏台,连她说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终於,在班主极尽煽情的介绍与满场雷鸣般的喝彩声中,今晚真正的主角盛大登场。
    只见一个身著雪白长袍的俊秀少年,与一位手持玉簫的青衣少女,並肩走上台来。
    刘正风见竟是两个如此年轻的后辈,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自己在这个年纪,虽也酷爱音律,却远谈不上什么高深造诣,又能谱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传世之作?
    但转念一想,既有这般名头,想来总有几分过人之处。
    好不容易溜下山来,又何妨一听?
    於是,他定了定神,仿佛要將全部注意力都贯注於双耳。
    可当琴声一起,刘正风便如遭雷击!
    雄浑、苍凉、辽阔、豪迈!
    仿佛不是从这小小的戏台发出,而是来自天际,来自沧海,来自每一个不羈灵魂的吶喊!
    紧接著,簫声响起,浑然融入方才的琴音之中。
    那簫声清亮而悠远,带著一股笑傲江湖的洒脱与快意,与那磅礴的琴音完美交融,竟让他生出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强烈共鸣!
    这才是音乐!
    刘正风彻底痴了,他仿佛看到了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穿行,舟上之人,或抚琴,或吹簫,放声高歌,笑看潮起潮落。
    『妙!妙啊!』他心中狂呼,『这曲竟与我那笑傲江湖的真意如此相合!难道除了他之外,世上竟还有第二个人可称得上我的知音吗!』
    一念及此,又忍不住微感遗憾:『若是他能在此,与我共聆此曲,该是何等人生快事!』
    很快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刘正风却似充耳不闻,兀自闭著双眼,沉醉在那余音之中,脸上老泪纵横。
    就在他神游物外之际,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晚辈陈书旷,见过刘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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