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陈书旷,女人发脾气的时候,只有远远躲开才是唯一的上策,万万不可去触霉头。
    所以,眼见岳灵珊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他也只站在原地,目送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並未追赶。
    听著楼下乱作一团的喧譁,陈书旷默默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
    岳灵珊狂风般势不可挡地衝到客栈门口,不管是帐房还是洒扫的小工,都默契地偏开头去,生怕和她对上了眼。
    店小二更嚇得屁滚尿流,一头钻进后厨,再不敢出来碍眼。
    眼看著岳灵珊推开大门,正要离开。
    眾人心中都是一喜,如今他们只一个念头,那便是快些送走这尊凶神,也好落得心安。
    虽然她从始至终未伤一人,但她腰间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实在令人胆寒。
    更不用说,这少女分明长得明媚可爱,但此刻却活像一头髮怒的母狮,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下一秒,这头母狮却猛然停住脚步,站在门前不再动弹。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抬起眼偷看,又生怕被她察觉。
    却见岳灵珊回过头,气鼓鼓地盯著二楼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幽怨。
    『本女侠好歹救了你的命,竟然半句都不留我!』岳灵珊心中恨恨,用力地攥著剑柄,『当真是……当真是忘恩负义!』
    岳灵珊没好气地哼哼两声,便重重把门一砸,甩手而去。
    而客房之中,陈书旷则坐在床边,静静地摩挲著手中的八卦吊坠。
    老实说,让岳灵珊孤身一人去追杀高信,他心中也確有几分担忧。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放在当下同样適用。
    高信在衡州府势力强大、盘根错节,背后还牵扯著衡山派的鲁连荣。
    衡山派三支分立,鲁连荣的態度便可代表衡山派其中一支的態度。
    若是他们因此惹恼了鲁连荣,势必会导致衡山派出面,介入此事。
    好在岳灵珊身为岳不群的掌上明珠,即便捅出天大的篓子,看在五岳同盟情面上,衡山派大概也不会真对她如何。
    但对陈书旷来说,情况就要复杂得多了。
    虽是作为武当掌门的亲传弟子,他的江湖地位当比华山派弟子更高才是。
    但他连一招半式都不会,显然极不受冲虚待见。
    在同门之中更是备受冷眼,儼然是眾师兄弟的笑柄。
    甚至此番下山,还险些被同门师兄借刀杀人。
    这般尷尬的处境,可谓没有半点背景可言。
    若真捲入华山与衡山两派的纠纷中,冲虚老道会不会出面保他,也尚未可知。
    思及此,陈书旷还是认为,自己若鲁莽插手,恐怕不仅於事无补,还可能引火烧身……
    他俯身拾起散落的木偶,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
    今日之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这罗汉伏魔功凶险异常,而那吊坠终究只有辅助之效,一旦入定被破,便有性命之虞。
    所以从今往后,再不可於这等防备不足的情况下修炼。
    他打量著自己那已然破烂的行囊,决定明日另寻块厚实的包袱皮,將这要命的锦盒好生包裹起来。
    经脉错乱带来的隱痛与疲倦阵阵袭来,他唤来小二,收拾了房中狼藉。
    又要了些酒菜,草草填饱肚子,便將门窗紧锁,把那锦盒贴身放在枕畔,倒头睡去……
    夜色如墨,秋风呼啸著卷过徽州府城的檐角,发出悽厉的呜咽。
    客栈二楼的窗前,有道黑影正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上。
    此人腰间悬著枚令牌,月色之下,令牌上雕刻的“隱”字泛著森冷寒光。
    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听过这令牌的来歷,可真正见过的却寥寥无几——寒渊阁,令无数武林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无人知晓寒渊阁的背景,只听说他们行事诡秘,索价极高,下设隱岳、破岳、镇岳三等杀手。
    而窗外这位,便属那阁中最下的“隱岳”一等。
    黑影侧耳屏息,只听得房中呼吸声绵长均匀,深沉安稳,显然目標已入熟睡。
    他又用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戳破窗纸,凑上单眼向內窥探。
    只见目標的长剑掛在对面的墙上,离床榻尚有数步之遥。
    多年的刺杀经验告诉他,此乃天赐良机。
    即便目標被惊醒,也绝无可能在瞬息之间拿到兵刃。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细长的竹管,抵在窗纸破洞处,轻轻吹气。
    无色无味的轻烟便自竹管中裊裊飘出,悄无声息地在房內瀰漫开来。
    他耐心地等待著,显然是个老练的猎人。
    直到估摸著药效已然发作,这才取出一粒玄色药丸服下,身形如狸猫般灵巧地翻入窗中,落地也似未发出半点声响。
    甫一落地,他左手手腕疾振,数枚淬著幽蓝光芒的铁蒺藜便呈扇形激射而出,死死钉向床榻上那隆起的轮廓,不给目標留下丝毫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他足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扑至床前,右手短刃顺势划出狠厉的弧线,直剖被褥!
    刀锋撕裂布帛,却只传来空洞的触感。
    床上无人!
    这位隱岳杀手心中一沉,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腰身猛然发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漫天花雨!
    剎那间,不知多少细如牛毛的毒针自他袖中暴射而出,將房中桌椅、柜子、樑柱等所有可供藏身之处尽数覆盖!
    “咄咄咄咄——”
    密集的闷响过后,房內重归寂静。
    死寂。
    除了他自己那愈发沉重,逐渐擂如战鼓的心跳声,再无半点旁的声音。
    一股寒意自他脊背升起。
    顾不上理会心中盘桓的恐惧,他当机立断、再不恋战,转身便向来时的窗口扑去,欲要遁走。
    可他身子刚探出窗外,便觉胸口如遭重锤轰击,將他整个人硬生生踹了回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胸骨剧痛欲裂,喉头腥甜,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觉呼吸滯涩,痛得眼前发黑。
    模糊的视线中,有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人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手中闪著青光的剑锋,正轻巧地点在他的心口。
    “阁下手段,著实精妙,”陈书旷的声音温和平淡,仿佛在点评一幅画作,“只是,要价想必不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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