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府內,魏钧正倚在二楼的朱红栏杆边。
    他身在高处,视线毫无遮挡,一眼便將下方的人来人往看个清楚。
    目光所及之处,最后落在了那个急匆匆赶回花雪轩的身影上。
    “面纱?”魏钧手指转动著扳指,微微皱眉。
    “嘖嘖。”身后传来一声感嘆。荣王府的三公子苏景然在魏钧身后笑著问道:“念安,我们几个国公王侯府上及冠成年的男子之中,就你一人还未成家,你也不著急吗?”
    魏钧瞥他一眼:“有何可急?世间女子万千,还怕寻不著一位当家主母?”
    苏景然挑眉揶揄道:“怕不是通房丫鬟们太过俏丽,你才没有成家立业的念头吧?”
    “景然,你刚回京城不久,在外头行军打仗,怕是不知道我们念安在京城的绰號,『月老仇人』。”另一个与魏钧从小玩到大的至交,谢东坡说道。
    苏景然纳闷:“为何叫『月老仇人』?”
    谢东坡道:“我们念安得罪了月老,所以月老从不给他绑红线。我从小跟他玩到大,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心。”
    魏钧冷冷扫过他俩:“时倾,莫要胡闹,省得让人以为我喜欢男子。”
    时倾是谢东坡的字。
    谢东坡两眼放光:“你若喜欢男子,我这里也有不少能介绍的。京城好地方,花红柳绿,就没有我谢东坡不知道的。无论你喜欢男的、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我这里都有选择。”
    苏景然又嘖嘖两声,隨意倚著朱红栏杆,目光扫过定远侯府那几位姑娘,眼神索然无味。忽然瞧见一张素净的脸,五官出眾,便问:
    “那女子是谁?”
    谢东坡道:“那个呀,是定远侯府的一位远房表亲。一年前念安大发慈悲收留了她,如今住在府里。”
    苏景然立刻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高门贵子,落魄表妹……这怎么跟话本子里的情节如此相像?”
    “你看的是哪本话本子?我下令將它禁了。”魏钧眼神斜斜睨他。
    “你敢!这些话本子可是我在边塞两三年里唯一的消遣了。”苏景然瞪他。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放回那位表姑娘身上:“不过念安,你收留的这位表姑娘生得真不错,素净清雅。在这赏花宴上,不仅比真花更美,那些穿红戴绿的贵女们见多了,见到这样的,不免觉得新鲜。你日日看著这样的表妹,能不动心?”
    魏钧捏著手中的扳指,动作顿了顿,眼眸抬起看向他:“动心?这二字於我而言太过遥远。我只想著如何为朝廷效力,如何將定远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请一位知书达理的主母妻子回家,让我在朝堂之中尽心为皇上效力,没有后顾之忧。”
    谢东坡鄙夷道:“景然,你看你挑起了这话头,引得念安说出这番话来,让我不寒而慄。你看他如此用心尽力为朝廷奉献,倒显得我在眾位公子之中无所事事了。算了,我还是继续做我的紈絝子弟罢。”
    苏景然眨了眨眼,心头一动:“念安,这可是你说的,你对她没有动心。那既然你不想,便让我来吧。这般模样,这般气度,出身差些也无妨。我喜欢,寻个由头娶回家去,做个妾室。进了荣王府,倒能让她飞上高枝变凤凰。”
    魏钧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啜了一口。酒很清冽,他心头却有些烦闷,方才那面纱还未弄清,她勾引的人是谁;这边又有虎视眈眈之人。
    “隨你。”
    荣王府的吃食精致,不失风雅。宴请朝廷百官子女和夫人,竟不只有赏花,还有佳肴美饌。荣王府的流水开销可见阔绰,每年这般摆宴,並无甚利可图,单纯是为了满足王妃赏花的爱好。
    魏若薇在一旁坐著,感慨:“荣王府可真阔绰。吃食虽不算顶尖,但这么多人竟也能供得上,也是花了血本。”
    齐云璃柔柔一笑:“荣王府摆赏花宴已许多年了。如今一想到赏花宴,便能联想到荣王府,这便是他们想要达到的成效。况且,荣王府这般宴请,也邀了不少名门贵子,如此能增近与他们的联繫。你看,今日来赏花的可不只有公子和贵女,那些官员们还会携夫人一同前来。”
    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
    魏若薇听懂了。荣王如今与盛王暗暗较劲,这是京城说书人在小巷里最爱讲的故事。
    皇上年迈,膝下子嗣要么中途夭折,要么身子羸弱,撑不过及冠之年。
    如今,皇上竟无一位继承人能够荣登大宝。想来想去,也只有荣王与盛王这两位同母所生的异姓王爷,能够继承大统。
    荣王此举,意在间接拉拢朝廷官员,但名头正式,又叫人挑不出错处。
    一张张梨花木桌上铺著素雅桌布。第一道先上垫肚子的茶点:牡丹花瓣酥、海棠花酿酒、茉莉清乳膏……这些糕点皆与花有关,一盘盘盛在小巧的白瓷碟中,既好看,又散发著清甜香气。
    魏若薇偷偷瞧了母亲一眼,趁人不注意,夹了一块茉莉清乳膏给齐云璃:“阿璃,尝尝。”
    齐云璃心思本不在吃食上,心绪只想著方才那面纱是否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让对方念念不忘。
    她望著碟中糕点,轻声道:“谢谢。”
    魏若薇凑近她耳边,小声咬耳朵:“你在我家需处处小心,但在这儿不必。大家都忙著聊天呢,没人会注意你。”
    魏若薇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与齐云璃同年,不过她月份小些,是年末出生的。
    “好。”齐云璃应道。
    自进荣王府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竟能稍作歇息,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融融的,很舒服。
    宽敞的花厅里,眾人落座,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二夫人那边,落水一事虽未闹出人命,却叫人窥见二房闺女不知廉耻地高喊“昌哥哥救我”。
    齐国公夫人这下乾脆隔开了二夫人,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眾人吃得正欢,聊得热闹。丫鬟下人们来回走动,或为主子布菜,或静立一旁侍候。往来走动的人本也不少,忽有一个丫鬟急匆匆行至齐云璃身边,悄悄递上一张纸条。
    齐云璃心中暗喜。面纱引郎君,想来是成了。
    她偷偷展开纸条,上头只有三个字:
    “接枝圃。”
    她指尖一顿。
    这字跡,她再熟悉不过,是魏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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