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转身之前,元崢离开了机场。
    开车行驶在马路上,他脑中想的是惊语那丫头打小被他们这帮人宠坏了,去国外留学吃不惯喝不惯,水土不服,被人欺负怎么办?
    想著想著,他兀自一笑,这分明是老父亲才会有的思维。
    难怪苏惊语总把他当亲人。
    好在她现在有慎之相伴,可以纵情体会她最渴望的热烈感情了。
    车子快到公司时,元崢突然將车子调头,往父母的故居开去。
    回到家,他站在父母的牌位前,盯著他们的照片久久未动。
    少时,独孤城曾告诉他,等他成婚后,可以见自己的父母一面,但要损十年阳寿。
    和苏惊语交往后,他动过结婚的心思,也不想损阳寿了,因为他本就比她大九岁,得好好活,活著呵护她,不能比她早死。
    如今苏惊语和元慎之在一起了,他此生不必结婚,至於阳寿,似乎也不重要了。
    手机突然响了,打破沉寂。
    元崢摸到手机,是顾傲霆打来的。
    他按了接听。
    顾傲霆老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崢崢啊,小惊语今天出国,你怎么没来送她呢?”
    元崢沉默了会儿说:“我有事,没赶上。”
    顾傲霆嘆了口气,“你这孩子,惊语进安检前一直在找你。”
    元崢没说话。
    他看到了,但是没上前。
    怕自己上前会忍不住,会抱住苏惊语,会跟她一起走,会再次用所谓的亲情“绑架”她,会让她不快乐。
    不知什么时候顾傲霆掛断电话。
    元崢俯身在一旁坐下。
    他目光涣散看向客厅一角,恍惚间仿佛看到苏惊语一袭白衣身姿婀娜在萤火虫的盈盈绿光中跳舞,她手臂柔软,双腿修长,舞姿曼妙,头上戴著他给她编的花环,美得像花仙子。
    他极轻地笑了笑。
    时隔一年多,他仍记得她亲吻他的感觉,那种滋味那么美妙,惊心动魄。
    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也是她最委屈的日子。
    他想,当初怎么就那么自私呢,委屈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跟他好。
    待了一个多小时,他起身离开。
    出门经过花店时,他停车,进去买了一束白玫瑰。
    他一直觉得苏惊语像极了白玫瑰,洁白芬芳,纤尘不染。
    花束包好,他抱著玫瑰走出门,迎面碰到同样进来买花的梅黛。
    如今再见梅黛,他对她已经没有太深的厌恶和仇恨了。
    毕竟他也不磊落,自然不必太过苛求別人。
    他抱著玫瑰像没看到梅黛似的,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梅黛喊住他:“崢崢哥,你也来买花?”
    元崢嗯一声。
    梅黛瞅一眼那白玫瑰,没有一百朵,也得八九十朵。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阵酸,仍笑著说:“崢崢哥,这是又交女朋友了吗?”语气酸溜溜的,带著丝丝试探。
    苏惊语今天出国,元慎之相伴,沈哲已经告诉过她,还催她对元崢抓紧一点。
    元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也是想让她死心。
    梅黛强顏欢笑,“这次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幸运?”
    元崢想,幸运吗?
    未必。
    他道:“我有事,走了。”
    他抱著玫瑰上车,把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副驾上。
    瞅一眼玫瑰,他微微笑了笑,说:“小惊语,坐稳了,我要发动车子了。”
    从前他开车载苏惊语时,怕她出事,总让她坐到车子后座,其实他更想让她坐在副驾上,可以同她一路说笑。
    他喜欢她笑,她笑起来极美。
    她一笑,他的人生便灿烂如锦。
    元崢驾著车朝顾氏集团开去。
    梅黛进了花店匆匆要了一束包扎好的花,出来开车跟上元崢的车。
    元崢没注意,也懒得注意。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把车停到大厦前的停车场上,他抱著玫瑰上了楼,把花放到办公桌一角。
    看著玫瑰,他想起有次苏惊语晚上抱著花来找他,说女朋友给男朋友送花嘍,他那天恨不得抱著花在整个公司转一圈,好好嘚瑟一下。
    原来他的心也曾年轻过。
    元崢拿起文件看起来。
    密密麻麻的小字渐渐放大,变成了苏惊语的脸。
    他自嘲一笑,一年了,还放不下吗?
    父母双亡的坎,都能过去,这道坎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抬手搓了搓脸,可能父母双亡时,顾家人都来暖他,小惊语逗他开心,如今她去逗慎之开心了。
    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接著回来继续工作。
    下午要出去签个合同。
    临行前,他摸摸那束白玫瑰,温声说:“失陪一会儿,我去签个合同,晚上可能不回来,明天一早再来陪你。”
    玫瑰自然不语。
    他又笑了。
    这是做什么呢?
    跟发怔似的。
    对苏惊语深情吗?
    好像没到要死要活的程度,远不如慎之对她的感情热烈,他也不会像慎之那样发疯一般的去纠缠她。
    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她,习惯了呵护她,也被她哄。
    只是一种习惯,他自嘲地想。
    元崢和助理下楼。
    未到车前,梅黛推开车门,朝他们跑过来,把有些发蔫的花递给他说:“崢崢哥,我等你很久了!”
    元崢扫一眼那花,眉目淡淡道:“我已经不恨你了,以后不用再赎罪了。”
    梅黛心中大喜!
    果然,老祖宗的话有道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她终於打动了他!
    她望著他苍白清俊的脸,鼓起勇气说:“崢崢哥,能冒昧地问一下你新女朋友是谁吗?”
    元崢隨口道:“玫瑰。”
    梅黛以为是叫玫瑰的女人,想著回头托沈哲打听一下,应该交往不久,她还有机会。
    她把那束花往他怀里推,“这花你收著,送给你的。”
    元崢道:“你也二十九岁,不年轻了,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找个合適的人嫁了吧。”
    梅黛眼泪濡湿,不顾他助理在旁,说:“崢崢哥,你那么懂苏惊语的心思,为什么就是不懂我的心思呢?”
    元崢想,他真正懂苏惊语的心思吗?
    看似懂,实则不懂。
    越在意一个人,越觉得她难懂。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慎之懂就好了。
    他推开梅黛的花,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梅黛撵上来。
    助理帮元崢拉开后车门,元崢俯身坐进去。
    助理上车发动车子。
    梅黛一手抱著花,一手追著车拍打车窗,想同他说话。
    元崢隔著车窗,望著她狼狈的样子想,爱是什么?为什么爱一个人,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慎之如此,梅黛也如此。
    好像只有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才能证明足够爱一个人似的。
    而他,一直很平静,难过时平静,悲伤时也平静,爱一个人时,亦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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