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父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了门道。
    他看看自家大女儿,再看看这个从小看到大的许知夏,联繫上刚才林一一拐走小女儿的举动,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意。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艾情啊,”艾父发话了,“你带小夏到楼下逛逛,透透气。顺便,去把艾静她们叫回来,准备吃饭了。”
    艾情应了一声,站起身,看向还坐在沙发上,一脸“胜利者”姿態的许知夏,没好气地笑道:“走吧,闹彆扭的小屁孩。”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来到附近的小公园。冬日的午后,阳光温煦,公园里没什么人,格外安静。
    两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终究是许知夏先沉不住气。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放下,也根本放不下。刚才在客厅里,看到那个男人坐在艾情身边,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酸涩和恐慌,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晰。她不能再逃了。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艾情放在膝盖上的手。
    艾情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
    “我真的很喜欢你。”许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她的目光灼灼,紧紧锁著艾情的眼睛。
    艾情看著她,看著那双清亮眼眸里映出的自己,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反手回握住她。
    “我知道了。”艾情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懊悔,“以前,是我自己看不清。希望你……能原谅我。”她顿了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也希望你,不要再逃了。”
    不要再像在广州那样,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
    这句“不要再逃了”,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知夏心里所有的闸门。七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狂喜。
    她终於,等到她回头了。
    许知夏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甚至有些“不值钱”的笑容。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艾情,眼睛一秒钟都不捨得离开,还控制不住地眨巴了两下,像只討到了糖果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那眼神太过炽热,看得艾情脸颊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想伸手去捂住她的眼睛。
    许知夏却快了一步,她脑袋一歪,躲开了艾情的手,隨即长臂一伸,將人紧紧地、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谢谢你……”她的下巴抵在艾情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回头看到了我。”
    这句话,让艾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喜欢自己。
    喜欢到,只是一个回望,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艾情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涌了上来。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一个耀眼又优秀的人,用整个青春来等待。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口,最后,艾情只是抬起手,用一个更紧的拥抱,回应了她所有深藏的情意。
    不知抱了多久,直到公园里起了风,艾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毕竟是在外面,她脸皮薄。
    许知夏不情不愿地鬆开了一些,但握著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艾情试著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她无奈地看过去,只见许知夏正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唇边的笑意甜蜜又满足,像个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
    年后復工,sp俱乐部里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艾情刚结束一场训练赛,助理就抱著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走了进来。
    “艾领队,你的快递。”
    盒子通体哑光,上面只烫印著两个银色的字母:zx。
    艾情心头一跳,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著一张未发行的黑胶唱片,是许知夏的新专辑特別版。唱片下压著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那人熟悉的、略带锋芒的字跡。
    “既是女朋友,也是对手。欢迎回来,赛场上见。”
    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都让艾情心潮澎湃。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是了,这才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状態。不是谁追赶谁,而是並肩而立,在各自的战场上闪闪发光,然后,在顶峰相见。
    与此同时,ts基地的训练室里。
    许知夏正对著自己亲手打造的机甲“追风”出神。
    她想起很多年前,艾情曾对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孩说,不要像渴望糖果一样渴望爱情,要努力成长,成为能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和爱人。
    如今,她做到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仰望她的孩子,她有了自己的战队,自己的荣耀,和一份足以与她並肩的底气。
    没过几天,一封来自海外的邮件,同时出现在了ts、sp以及k&k战队的邮箱里。世界机器人格斗大赛全球总决赛的邀请函,地点,芝加哥。
    三支代表著国內顶尖水平的战队,一同踏上了征途。
    芝加哥的风带著北美大陆特有的凛冽,吹在脸上却让人精神一振。
    比赛前一天,许知夏没有安排训练,反而带著艾情来到了比赛场馆。巨大的穹顶之下,一排排空荡荡的观眾席环绕著中心的格斗台,无声地昭示著即將到来的狂热与喧囂。
    艾情站在场边,手机忽然响了,是韩商言。
    她接起电话,听著老友熟悉的声音,目光扫过这片她曾梦想了无数次的场地。
    “老韩,我到芝加哥了。”她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全球赛的赛场上。如果当年……我们没有解散,说不定早就一起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艾情说。
    “都过去了。”韩商言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往前看。你的那个……女朋友,不错。”
    艾情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个万年单身狗,还有空关心我?自己也该著急了吧。”
    几句调侃,衝散了那点残存的伤感。掛了电话,艾情转头看著身边的许知夏,那人正安静地望著她,眼神专注而温暖。
    “她说得对,”艾情轻声说,“是该放下一些往事了。”
    当晚,sp战队聚餐。
    大家聊著对比赛的期待,聊著未来的规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希望。
    艾情看著自己的队员们,看著小米和欧阳他们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前进,心里那点最后的执念,也终於彻底消散。她端起酒杯,喝得比平时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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