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里,小行星。
    赵寒霜和周辰、黄河、海拉、亚索四人坐在斗姆號飞船里,大眼瞪小眼,都对彼此感到十分诧异。
    “你们怎么来了?”
    赵寒霜率先开口问道,“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月球吗?等这次危机过去,你们就能返回地球了。”
    “但是现在……现在……”
    她感到痛惜,“你们知不知道,这艘飞船的燃料已经不足以返航了?还有你们开的这是什么?轨道飞行器?这东西能当飞船使用吗?”
    周辰和黄河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们知道,每当赵寒霜开始嘮叨的时候,就一定是动真格了。
    “是我带他们回来的。”
    海拉突然说道,“我感受到冥冥中的指引,唤我回到这里。”
    “事实上,我做对了。”
    “2025fa23號小行星內部因此发生能量异动,救下了人类。”
    周辰、黄河和亚索三人同时凝望她,还可以这样给自己揽功?你是一点也不提自己发病的事吗?
    海拉稳坐不动,你们这些凡人又怎么会明白“主”的伟大。
    “海拉。”
    黄河弱弱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吗?他在哪里?”
    周辰和亚索脸色大变,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
    海拉看向三人,目光游移一圈,落在黄河身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不是在那吗?他还小,就喜欢贪玩。索尔,別扯叔叔头髮。”
    黄河三人觉得毛骨悚然。他们齐齐回头,后面哪有人影?
    “亚索,当年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周辰注意到海拉的话,凑到近前,开启私密通讯问道。
    亚索回道:“我见戴维斯翻过档案,那个男孩……叫索尔。”
    索尔?真叫索尔!?
    周辰断定海拉已经病入膏肓了。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她,不然再惹得她拖著大家同归於尽就麻烦了。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他回归正题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但幸运的是,我们完成了陨星计划。人类不会灭亡了。”
    “斗姆號的燃料在节能状態下只够支撑15天,氧气会在7天后陆续耗尽。我们得提前准备遗言了。”
    这句话令眾人陷入沉默。7天,就是他们剩余生命的长度。
    海拉伸手摸一摸面前区域,脸上浮现担忧、遗憾等神色。周辰鬆口气,至少多数时候她是正常人。
    “天熊,拉出星图。监测小行星状態,推演后续行程。”
    赵寒霜冷静吩咐,並没有觉得惊慌、恐惧或悲伤。当身上的重担卸去,她已有视死如归的从容。
    唯一的遗憾是,她拼死送走的同伴,如今又出现在身旁。
    “收到!”
    天熊一刻也不敢耽搁,身体在瞬间消散成星光,演化成一幅太阳系星图。此刻小行星正在疾驰。
    “得益於之前的能量喷发,小行星的速度已经由16km/s提升到60km/s。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
    天熊的声音讲解道,“它达到了太阳逃逸速度,运行轨道已经由椭圆形变成双曲线。这意味著……”
    “它將逃离太阳系!”
    这句话直接点明眾人的去向。
    “接下来,我们会经过火星、小行星带、木星、土星、天王星、冥王星、柯伊伯带、日球层顶……”
    一颗颗星辰在推演中亮起,“如果我们有足够寿命的话,將在黑暗中开启流浪星际的孤独旅程。”
    “哦,对了。”
    天熊的大脑袋撞碎屏幕,“是我有,你们没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抵达火星需要25天,而到达日球顶层要13年。至於逃离太阳系……”
    “我们要花费555年抵达奥尔特云,並花费11000年穿越连时间都在非线性变化的太阳希尔球半径。”
    天熊打住,“……抱歉,扯远了,你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黄河:“……”
    周辰与亚索对视一眼,別说1.1万年了,他们连7天都活不了。就现在看,他们到达火星都够呛。
    “等等……火星!”
    赵寒霜突然將天熊推到一旁,拉回画面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先到火星。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周辰的眼睛亮起来。
    “你是说……”
    “不错!”
    ……
    地球,人类世界。
    隨著陈鱼离去,他赐予人类希望,但也在离开剎那,释放海洋里的千米高墙,化作超音速海啸。
    一时间,沿海城市被摧毁殆尽。
    海啸进一步掀起极端气候席捲全球。火山灰混在暴乱的大气环流里遮天蔽日,形成全球范围降温。
    而屹立东方的海桑国,早在第一时间被海啸撕碎。它甚至不如曾经的亚特兰蒂斯,再无现世可能。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间,彭城。
    世茂广场。
    王强背著王圆圆斜坐到地上,开始大口喘息。浓重的黑暗和喧囂的声音仿佛海浪一样层层围压过来。
    “没事了……没事了!”
    王娟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楚王墓都挡不住这场灾难。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哪里避难?”
    王强抬起头。
    原本热闹的广场在昏暗灯光里显得一片萧条。四周大楼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地面裂开一条条豁口。
    一个个逃难的人登上废墟,不时响起惊慌的叫喊和哭嚎。
    “大家不要慌!所有倖存者请跟紧我,去下一处避难所!”
    大喇叭里响起安抚人心的话语,“请你们相信组织。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为大家爭取活命的机会。”
    活命……
    王强茫然四顾,楚王墓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眼下又是一个接一个陌生人。他们会被埋葬在哪里?
    自己……又会被埋葬在哪里?
    李清瑶伸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明显发颤的声音却试图安慰道:“別担心,我们在,家就在。”
    王强抱紧受到惊嚇並一直发抖的王圆圆,挤出笑容:“圆圆乖,不要怕。爸爸妈妈会永远陪著你。”
    王圆圆抬头,看到满天黑暗里透著点点星光。它们如同被灰尘遮住,却不服输地一点点绽放光芒。
    “爸爸……妈妈……”
    他终於“哇”地哭出声。
    “小心!抓小偷!!”
    突然有人叫道。一道黑影从他们一家人的旁边急躥过去。
    王强头脑一热,大步跨出,抬手攥住了黑影的胳膊。对方猝不及防,顿时“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张总?”
    “王强!!”
    对方正是老上司张红卫。
    此时他比王强还激动,抓住他的手就求道:“太好了!王强,你可得帮帮我啊!雷总被人骗了!”
    “多亏地震,他才从关押的地下室逃出来。现在又饿又渴,这不,我出来给他找吃的。你帮帮我!”
    他摊开手里的麵包,又望向王圆圆身旁的儿童水瓶,禁不住舔嘴唇,“王强,等熬过这段时间,我一定给你升职加薪,社保也补齐……”
    说著,他去夺王圆圆的水杯,但他的手被王强直接捉住。
    “张总,我已经辞职了。”
    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还有,任何报酬都应该靠自己的双手挣取。偷东西,不是好习惯。”
    王强掰开张红卫手里的麵包,在他涨红了脸的窘迫里,举起来喊道:“麵包在这里!是不是你的?”
    等到对方接过麵包,王强才鬆开张红卫,“小偷吗?没看到去哪里。嗯,算了吧,乱世里不值得。”
    对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红卫面色复杂。
    他扭头往废墟深处走,走出一段距离又突然回头,向王强喊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如果有机会,我会弥补这一切。”
    他转身,隱入黑暗里。
    王娟却眺望远处喊道:“哥,天亮了!是黎明,黎明来了!”旋即又有些沮丧,“这黎明好暗啊。”
    ……
    海啸爆发后,纽扣市。
    天凤搀扶著陈镇国走进联合指挥中心的地下室,乘坐电梯,下降到-7层。这里竟然藏著一片冰窖。
    “呵呵……我失败了。”
    陈镇国的背影有点佝僂。他强忍住颤抖,躺进一只冰棺里。
    “天凤,合上吧。”
    既然他要等的人来不了,那他就去对方在的地方寻找。他將陷入沉睡,直到千万年后被人类唤醒。
    他要直面未来人类灭亡的那一刻,亲自为文明续一份希望。
    “咔嚓。”
    棺材被合紧。液氮快速涌现,將棺材里的温度降至-200°。
    隨著他的眼眸闭上——
    世界,归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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