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的意识从高空俯瞰向下方。一辆辆运输车驶向坍塌的峡谷。星光静謐,世界幽暗,宛如梦幻。
    “赵寒霜开始行动了。”
    观察这么久,他已经弄明白几人的姓名、身份、性格和立场。至於行动计划,也已经通过亚索呈报。
    嗯,感谢亚索。
    履带式运输车停在峡谷前。
    受汤姆森引发的核爆衝击,峡谷变成一条巨大碎石坑。无数机械狗正在中间挖掘一条向下的坑洞。
    “准备就绪,依次布放核弹。”
    周辰的声音在机器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实际上他並不需要出声,只要按按键就行。但或许是为了驱散宇宙里的静寂,他习惯於说话。
    “收到。”
    贪狼身为机械军团的团长,象徵性回復一声,指挥一具具机器人拆卸运输车上的核弹,打开起重臂。
    锁扣打开又闭合,特製的锁链缠住第一批核弹,沉向坑洞。
    “继续,第二批!”
    贪狼扫视一眼现场。
    一具具机器人和机械狗、机械狐等配合有序,部署核弹阵列。
    “真高效!”
    陈鱼不禁感嘆,“它们不惧辐射,不需要氧气。比起碳基生命,硅基生命確实更適合在宇宙里生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一边观看机械军团部署核弹,一边思绪越过高山险地,望见周辰驾驶斗姆號飞船落向星辰边缘。
    覆盖小行星周遭10公里的他,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锁定任意一处地方。这种速度已远远超过光速。
    但他不敢用力过猛。
    否则斗姆號飞船又得被他干扰得失控,那只蠢笨熊猫也会被逼得陷入沉睡。陈鱼儘量保持温和。
    用意识静静观察著他们。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您是一切伟大的根源。我在您的指引下,即將完成核爆……】
    他“聆听”到了海拉的祷告,並且明白新一轮核爆即將开始。
    同时,他看到赵寒霜静静坐在前舱,凝望浩瀚宇宙,手掌左右交叠,切换著子午诀,尝试联络他。
    【未知的存在,您好。很抱歉,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我来自地球华夏国,名叫赵寒霜。】
    【……】
    她將自己正式介绍一遍。
    赵寒霜,25岁,出身於航空世家,现任华夏国南天门计划3號指挥员、驍龙特战队首领,大校军衔。
    她从小受父母薰陶,梦想成为一名光荣的太空人踏入星空。她现在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到了极致。
    为此,她放弃了许多。
    陈鱼从她在等待核弹部署过程中的只言片语感受到,她放弃了同龄人的舞蹈、音乐、书法和游戏等爱好,每天经歷的除了训练还是训练。
    得到与失去,向来平衡。
    【让您见笑了。】
    赵寒霜目光里的柔弱在缓缓散去。身为一名顶级太空人,她拥有自我调节和排解情绪的控制能力。
    【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样的存在,但非常感谢您的指引和帮助。等核爆结束后,我们就要返航了。】
    【如果有机会来到地球,如果您能像人类一样坐下来……】
    【我请您吃饭。】
    【嗯……是人类的好吃的饭!】
    从小到大,她没什么朋友,藏在心底的事无人倾诉。如今她却仿佛敞开心扉,將一切说给天地听。
    就在她以为那位未知存在不会响应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耳麦里响起“滋滋”的电流声,不由愣住。
    “这是……”
    她下意识地打量其他人,发现周辰、黄河等人没有反应,顿时明白这是那位未知存在给自己私聊。
    原来ta一直在。
    【我很期待你的约定】
    信息很简单,却令赵寒霜心跳加快,ta……在听我倾诉!
    这就像是心底的小秘密被人窥见了一样,人性天然的羞耻感令她慌张又刺激。她努力平復心绪。
    【请恕我冒昧,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该怎么称呼您?】
    她变换手势问道。
    消息传出去,却又石沉大海。
    她罕见地忐忑。ta为什么不回我?是因为我的唐突吗?
    殊不知陈鱼此时被海拉的一句祷告给吸引住了。他稍微加重一点意识,环绕在海拉的胸脯四周。
    那葱葱指尖连续点出。
    【全能全知的神,真期待核爆快点结束。当这颗小行星偏移成功,我就可以和孩子一起回家了。】
    【可惜小行星的灾难虽然远去,但我的灾难远没有结束。汤姆森死了,不知他们会怎么惩罚我?】
    【还有这颗小行星实在太古怪了。赵寒霜说它庞大的密度和质量会在接近地球时强行撕裂磁场……】
    陈鱼“聆听”得专注起来。
    【磁场一旦被破坏,全球电力、网络都会瘫痪。我们返航的飞船也不能倖免。不知道能不能安全降落?不对,我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海拉突然惊醒。
    【创造一切的主!这颗小行星的质量足以掀起海洋的千米巨浪。当它离去时,海啸將夷平一切!】
    【还有!还有地月平衡!】
    她一点点推演,儘管不能像杨沅芷预测得那么全面、精准,但以她的智商和学识足以窥到结局。
    【月球將会在小行星的恐怖引力下偏转轨道,坠毁、被撕碎或甩向遥远的太空。而失去月亮的地球……將迎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潮汐消退,四季失常,火山喷发,地球陷入冰冷与黑暗,甚至可能像磕了药一样不停摇摆。】
    【天吶!我真不知道將孩子生在这样一个时代,是不是一件极残忍的事?我该怎么带他活下去?】
    【……】
    陈鱼听得震惊了。
    就算偏移自身轨道,也没办法拯救人类?关於月球的重要性,他也听过一些,但不如海拉透彻。
    於是他立即向赵寒霜求证。
    【如果核爆顺利,当这颗小行星掠过你们口中的地球时,它会发生什么变化?你们会得救吗?】
    赵寒霜微微一怔。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回答自己的冒昧问题,还问出一个自己没考虑过的点。她稍一思索就全身冒汗。
    “不对……不对!”
    她呢喃著叫道,“就算我们成功偏移2025fa23號小行星,也救不了人类!海啸、火山和地月系统的失衡,將令地球陷入恐怖浩劫!”
    “……”
    她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转头就与同样惊慌的海拉对视在一起。两人似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声。
    “你……”
    “你……”
    “你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们异口同声。
    周辰、黄河和亚索三人满眼迷茫,疑惑道:“想到了什么?”
    赵寒霜和海拉转身看向他们,一人一句道:“地球……我们恐怕救不了了。”“一切……都是徒劳!”
    前一句是赵寒霜。
    后一句是海拉。
    绝望在这一刻吞没刚刚升起希望的两人——这是何等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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