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邓朝佐在衙门西花园,雅房內,翘著二郎腿,面见江鑫。
    “你就是那位龚店堡的小头目?”
    邓朝佐还是有一股文人傲气,不是很给面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老神在在的。
    江鑫也不气馁,仍是淡定道:
    “大人这般说也无妨,既然知县不待见在下,在下也不惹大人不快,如今贼军盘踞鹰堡,与贼军对抗事宜在下与藤兄商议就行,某这就离去。”
    江鑫说完,欲要转身离去。
    知县邓朝佐闻言,立即站起身来。
    抬起手想要拦住对方,语气也鬆软许多:
    “义士莫要生气,本官方才只是玩笑。”
    开玩笑,当江鑫说出鹰堡出现贼军,邓朝佐就有点慌了。
    陕西糜烂,起义军与明军滥杀无辜,他早已在邸报上知晓了。
    洪承畴、孙传庭与闯王李自成,都在疯狂杀人。
    前者杀的都是百姓,说饥民多会滋长贼军,日后无穷无尽;后者杀的都是官员地主,因为官员地主实在是太富裕了,有钱有粮,不抢他们抢谁?
    邓朝佐两头都惹不起。
    如今贼军已经来到鹰堡,他更加慌了,因为他就是官员!
    逃?
    朝廷治他死罪!
    守?
    城破的时候,他第一个被抄家!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让江鑫与对方硬碰硬。何况,若是江鑫真的击败贼军,他也能往上报政绩,然后调离这该死的地方!
    “希望如此。”
    江鑫假装不情不愿的坐了回来。
    此时的邓朝佐换了一副面孔,挤出一丝笑容,摸著鬍子。
    让侍女给江鑫倒茶,同时说道:“不知,义士来叶县所为何事?”
    “来看千户长藤兄,顺便了解一下,典史为何无故抓我手下。”
    江鑫吹了吹热茶,便抿了一口。
    邓朝佐闻言,鬢角微微蹙起,“真有此事?”
    “嗯,我手下前往鹰堡,探查贼军情况,被贼军追杀至沼泽,幸好逃过一劫,结果被典史抓入狱,还好我还是得知,不然,鹰堡盘踞八百多贼军,都无人得知。”
    江鑫过程大概粗略的说了一下。
    並將鹰堡有贼军盘踞的消息,重重得提及。
    当邓朝佐听到这些事情。
    表情一滯,旋即愤怒地拍了一下,有些皴裂的太师椅扶手,“岂有此理!”
    邓朝佐直接温红了。
    他可是叮嘱过典史李阳,不要搞这些东西,惹到龚店堡,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结果,这傢伙也是头铁,居然去招惹別人,想死也別拉上自己呀!
    “此人不顾大局!幸好义士仁义,將鹰堡的事情告知本官,不然本官也被蒙在鼓里!”
    邓朝佐站起身来。
    气得直跺脚。
    旋即又朝江鑫保证道:“义士放心,我就让典史放人!”
    江鑫摆摆手,说道:“我已经让藤兄帮忙了。”
    “这就好。”
    邓朝佐鬆了一口气,实际上,他怕惹火烧身,万一人家误以为是自己干得就不好了。
    这时,江鑫开口说起了正事:
    “草民这次来,见大人,是因为龚店堡的赋税与徭役,当然也包括叶寨的。”
    “嗯?莫非义士有什么困难,交不上来?义士莫恼,如今夏粮还有一段时间,现在耕种也来得及。”
    “並非如此,而是我想將今年的赋税与徭役,替堡民与村民都交了。”
    江鑫说话的时候,拿出鱼鳞册与黄册,放到邓朝佐旁边梨花木茶座上。
    同时还拿出两千两的银票。
    再次开口道:“这是,咱们更新后的鱼鳞册与黄册,总共堡民七十一户,田亩八百六十一亩,人丁两百四十一人,”
    “按夏粮课税,粮食折算市面粮价,纳税八百六十一两,人头徭役两百四十两,多出的部分,就当孝敬您的。”
    江鑫说话的时候,將两千两银票,推到邓朝佐跟前。
    此刻邓朝佐坐下来,瞧著上面的银票,以及对方精准的赋税。
    不心动都是假。
    邓朝佐似乎有些喜欢这位义士,果然是仗义!
    “你果然是大明忠义之士,不仅剿匪,还治理龚店堡井井有条,短短不到一个月,就给本官惊喜。”
    邓朝佐露出笑意,摸了一把鬍子。
    悄悄地將银票收起来,然后拿出八百两银票,交给管家,让他给主簿,並叮嘱道:“这是龚店堡课税与徭赋。”
    邓朝佐怎么能不乐?
    他调到此地当官几年。
    钱没有捞多少,屁事则一大堆。
    城外不是哪个起义军打来,就是哪个村村民饥荒造反,亦或是流寇劫走商队,流寇占山为王。
    他想办事也无能为力,官吏使唤不动,千户所官兵直接摆烂,还联合他一起吃空餉。
    然而,赋税一年比一年少。
    乡绅统治龚店堡的时候,一年能交五百两银子就不错了。
    里长叶富贵,甲首张永田两位奸贼。
    总是说:『今年乾旱,收不上来税。』『百姓跑了一大片,课税收不到他们头上。』『知县大人,行行好,免了龚店堡的税赋吧?』
    等等之类的话语。
    但乡绅在叶县收购的店铺,一天比一天多,房子建得一天比一天奢靡。
    甚至有一年只缴了三百两赋税,无论他如何说,这些乡绅死活都不愿意多交。
    如今在瞧瞧江鑫,一表人才。
    刚刚接手龚店堡,不到一个月,上缴这么多钱!
    江鑫看在眼里,笑了笑,抿了一口茶道:
    “这些年,里长与甲首这些乡绅,在龚店堡捞了不少,如今赃款,我不知如何处理,就先送到大人你这里来。”
    他拍了拍手。
    顿时,堡民搬著字画瓷器,银制饰品,摆放在邓朝佐面前。
    邓朝佐瞧著眼前的“赃物”。
    顿时,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原本褶皱的脸庞,瞬间充满活力,手都在颤抖,这些字画瓷器,少说也有几百两银子,还有银制饰物,加起来,也有一千两。
    这江鑫太会做人了!
    邓朝佐强撑著,掩盖嘴上的笑意。
    正色说道:“义士大功一件!嗯,老夫还不知道义士大名。”
    “江鑫。”
    “可有表字?”
    “暂时没有。”
    “老夫身为长辈,给你赐字如何?”
    “是草民沾大人的光了。”
    “哈哈哈…”邓朝佐开怀一笑,旋即正色道:“不临难,不见忠臣之心;不临財,不见义士之节……老夫就赐你子义吧!”
    “江子义?”
    “嗯,別小看这字,当年三国正是太史慈之字,太史慈一生忠义勇猛,既能单枪匹马救孔融,又能助孙权统一江东,一代悍將,可谓是旷古烁今!”
    邓朝佐一手摸著鬍子,一手挥舞,说得那叫盪气迴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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