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跟在后面。
    望著王綰走在最前面。
    望著成片的桃林,不由驻足远观。遥想当初,他在稷下求学时,荀子便常在桃林讲学。弟子们吃著毛桃,欣赏著桃林美景,也是別有番滋味。
    时光荏苒。
    他却再也没吃过桃子。
    因为这是韩非临终前所食。
    望著桃林,李斯不由长嘆。
    他在稷下时,唯一的知己就是韩非。两人政见相同,都主张以法治国。利用法、术、势进行集权,让国君能驾驭臣民,调动所有国家资源开疆拓土。
    韩非虽然口吃,但擅著书。
    两人交流多年,李斯受益匪浅。
    可惜,他却死在了云阳。
    李斯抬手抚摸著桃树。
    他现在就像是刻舟求剑。
    看著林內读书辩经的少年。
    时空变化……
    好似回到了在稷下的日子。
    “师兄。”
    “师兄?”
    “师兄!”
    李斯这才回过神来。
    见他如此,张苍不由笑著道:“此前公孙师弟曾与我说过句话,叫什么欲买桃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师兄可是想到昔日在稷下的日子了?”
    “嗯。”
    李斯点了点头。
    望著桃林,感慨万千。
    终不似少年游啊……
    算算岁数,他也年过花甲。
    年少时的志愿,已经达成。
    现在的他位列九卿,名垂秦史。
    就算公孙劫入秦,他的地位也没变过。他和秦始皇是君臣,也是师徒。遥想当初,他初为郎官。秦始皇召见了他,两人对坐,彻夜长谈。
    自那后,他就被提拔上来。
    作为廷尉,主张秦国司法。
    在九卿中也属於是上三卿。
    每年给的赏赐更是不少。
    长子李由娶了公主。
    长女也许配给了公子。
    看看远处年老的王綰。
    御史大夫的位置也早晚是他的。
    “走吧。”
    李斯快步跟上。
    张苍是继续带路。
    还专门进宿舍区视察。
    看著叠的无比整齐的被衾,地上也是相当的整洁。特別是独特的床榻,分为上下两层,中间还摆著炭盆。
    “弟子们就都住这个?”
    “嗯。”
    冯去疾脸色变了变。
    能进太学的,大部分是出自豪族。有些富户为了进太学,光束脩就交了三十万钱。太学伙食確实还行,可这住的宿舍条件就差了些。
    “丞相,这宿舍是否简陋了些?”
    “是啊……特別是这床榻,在上面睡觉的弟子若掉下来,不太好吧?”
    “没办法,太学没钱了。”
    公孙劫是两手一摊,神似牢儋。他不是提倡苦难式教育,特別是这些出自富户的弟子也没吃过苦。实在是手里头没钱了,只能苦一苦这些弟子。
    住的地方只能儘量克服。
    就算稍微简陋些也没办法。
    只要能遮风避雨和保暖就行。
    “这不对吧?”
    “太学收了这么多束脩呢……”
    “你们看看这学宫,还有这么多师生每日吃喝。”
    公孙劫无奈看著他们。
    这些人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虽然说確实收了很多束脩,可太学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三年下来的吃喝拉撒,那可都是钱。而且太学还在扩建,资金相当有限。加上这些先生也得有点工资,他们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宗族亲眷离不开钱。
    还有墨家、农家和医家,他们做研究也是需要钱的。特別是医家,很多方子都需要些价值不菲的草药。以至於阳庆现在天天背著药篓,带著弟子们上山採药。
    张苍则是顺著话茬,赶忙道:“是啊,太学是方方面面都要钱,虽然手里有很多束脩,可这钱我是一钱都不敢花啊!”
    “诸位博士素来以仁义著称,宿舍条件如此差劲,列位不如好心捐点钱。三万五万的我不嫌多,五百八百的也不嫌少。”
    “好你个张子瓠,竟然打我们的主意!”
    “我看他不像祭酒,更像是个商贾。”
    “子瓠不愧是精通数术,真能算计。”
    “……”
    群臣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钱是不可能出的。
    张苍明摆著就是在哭穷。
    “我看住在这也挺好。”
    “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保暖。”
    “而且你们看看这床榻,上面其实是有栏杆保护的。”
    “对对对,我看也没必要改。”
    秦始皇边走边听他们商议。
    这些人就是如此现实。
    经常性的在边上指指点点。
    可要让他们掏钱,那是万万不行。
    “扁鹊公,扁鹊公!”
    张苍卖力的挥手嚷嚷著。
    远处阳庆正在晒製药草。
    听到声音后,顿时蹙眉转身。
    “见过陛下,诸公。”
    “扁鹊公无需多礼。”
    秦始皇微笑示意。
    他对阳庆还是比较敬重的。
    作为医家扁鹊,医术极高。
    就连夏无且都自愧不如。
    想当初,阳庆不愿入咸阳为医师。秦始皇知道他是因为齐国的原因,所以也没强求,只是赐予公乘爵位。反正临淄也是秦郡,当地人亦是秦民。阳庆留在临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扁鹊公这是在晒製药草?”
    “嗯。”
    阳庆点了点头,“自《草鞋医师书》颁布后,关內遇到不少问题。有些方子较为刚猛,不適合体虚的老弱百姓。我想著就地取材,用些较为常见廉价的药材代替,所以就想著试试看。”
    “扁鹊公仁德!”
    诸多朝臣也很感慨。
    阳庆的医术摆在这。
    放眼秦国,没几人能比得上。
    与他结交,肯定是有好处的。
    自阳庆入秦后,拜访者络绎不绝。
    也有些病人乘著马车,就为让他看看。
    “我只是听从丞相所言。”阳庆却是摇头,低声道:“来至关內后,才发现有不少没见过的药材。老朽为医数十年,自三岁起就和药材打交道。可水土不同,种类也有不同。老朽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寻常医师。我就想著將药草绘製成图,再记下药效。”
    “这可不是件小事……”
    秦始皇忍不住开口。
    天底下的药材何止千万?
    就像阳庆自个说的。
    水土不同,种类也有不同。
    想要记载下来,谈何容易?
    “无妨。”阳庆却是满不在乎,笑著道:“老朽昔日读过《列子》,里面有愚公移山。愚公虽有穷尽,可其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老朽或许无法完成此事,但医家会有著无数弟子接力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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