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处鲜血未凝,滴落雪地,猩红刺目。
    那手臂上还套著半截熟悉的棉袄袖子,正是白天还在一起说笑的同伴。
    连刮两日白毛风,今夜月色却极亮,照得那截断臂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狰狞可怖。
    “啊——”
    有人失声尖叫,声音悽厉如同鬼嚎。
    还有人嚇得瘫软在地,裤襠再次濡湿,却浑然不觉。
    恐惧已经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凯旋瞳孔骤缩。
    这虎莫非是在……挑衅?
    若真如此,其凶残狡诈简直超乎想像。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曾听闻,带崽的猛虎会储粮越冬。
    如今亲见,方知这山林之王何等可怕。
    这头猛虎不仅凶猛,更有著近乎人类的智慧,懂得心理战术。
    眾人惊出一身冷汗,被寒风一吹,顿觉冰彻骨髓。
    眉睫皆霜,体温正被迅速带走。
    照这样下去,不等猛虎再次攻击,他们就会先冻死在这山谷中。
    “怎么办……我不想死……”一个年轻人哽咽著,整个人靠在雪堆里瑟瑟发抖。
    “一家老小还指著我呢……”另外一个中年汉子喃喃自语,眼神充满了绝望。
    “后悔啊……为啥贪那五十块钱……”有人捶打著雪地,悔恨交加。
    “都怪那个天杀的王八蛋……不是他拖累,早下山了……”
    愤怒的目光纷纷投向蜷缩在角落的小张,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已千疮百孔。
    混乱中,根本无人顾及小张的死活。
    即便未入虎口,恐怕也难逃狼群。
    连续三日的白毛风,山中饿兽早已疯狂。
    王凯旋仰头望月,心中悲凉骤起。
    难道自己今天真要葬身於此?
    他尚有满腔热血抱负未展,多少事还未做……
    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想起了未完成的承诺,想起了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就在眾人彻底绝望之际,谷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著又是两声。
    枪声清脆有力,与他们的慌乱射击截然不同。
    虎啸乍起,震彻山林。
    那声音中带著愤怒,也有一丝意外。
    王凯旋等人心惊胆裂,却见那头猛虎竟被枪声惊动,迟疑不前,没有立即扑上来。
    希望刚刚燃起,却见只有陈冬河一人缓步而来,希望又瞬间湮灭。
    独自一人,如何对付得了这头巨兽?
    王凯旋嘶声大吼:“陈冬河。你傻了吗?”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快跑!我在这儿吸引它。谁开枪它扑谁。你一个人来送死吗?!回去叫林业队的人来。”
    “赶紧跑啊!你家就你一个独苗。你想让爹娘白头送黑髮吗?”
    这话说出口,王凯旋自己的心先痛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若是知道自己害死了一个年轻人,该有多伤心。
    王凯旋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前冲两步,举枪欲射。
    他寧可以身饲虎,也不愿连累陈冬河送命。
    可他身旁那尿裤子的男人却猛地夺过他的枪:
    “你干什么?想激怒老虎让大伙一起陪葬吗?”
    那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恐惧和自私。
    生死关头,人性尽露。
    除王凯旋带来的几人,其余皆虎视眈眈,竟似要与他拼命。
    在死亡面前,有些人选择了自私自保,哪怕这意味著牺牲他人。
    王凯旋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暇爭抢,只朝陈冬河怒吼:
    “滚。我不要你救!否则到了黄泉路,老子也要揍死你这小兔崽子。”
    他说著最狠的话,却藏著最深的关切。
    他是真急了。
    自己必死无疑,何必再搭上陈冬河年轻的生命?
    为了他一个將死之人冒险,不值得!
    王凯旋的內心无比懊悔,那种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应该从李家村进山,而不是去陈冬河那里走一趟。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是多么愚蠢而致命。
    若非是那个小张非要去找陈冬河,也就不会有陈冬河现在孤身面对猛虎。
    王凯旋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之前也听別人说陈冬河能直接拿著刀和猛虎干仗,但他也只是当个笑话来听。
    一个年轻人,再怎么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尤其是如今他直面猛虎之后,才知道这畜生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那力量、那速度、那狡诈,远超他的想像。
    难怪被称作山神爷。
    “何必呢?你又是何必呢?不值得啊!”
    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当中打转,却强忍著不让它们落下。
    內心对陈冬河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这个年轻人此刻应该安稳地睡在热炕上,而不是置身於这冰天雪地的死亡陷阱中。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自语,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般的腥气。
    “我当时……我当时就该坚持直接从李家村进山,信谁也不该信他张小斌的鬼话。”
    他眼前恍惚浮现出那天清晨的情景。
    公社大院办公室里炉火正旺,烤得人脸颊发烫。
    张小斌裹著一身半旧的绿棉袄找上门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王主任您放一百个心。我找的都是十里八村顶好的猎户,个个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把式。闭著眼都能把那片老林子走个遍。”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此刻回想起来,分明闪烁著諂媚背后藏也藏不住的心虚和狡黠。
    王凯旋望著远处雪坡上那个正稳步走来的挺拔身影,眼眶阵阵发热,混合著羞愧、后怕和一种无力的感激。
    泪水刚涌出就被瞬间冻在睫毛上,冰碴子刺得眼瞼生疼。
    他们这些人,弹药耗尽,体力透支,精神崩溃,在这冰天雪地里生还无望。
    那头凶残狡猾的猛虎绝不会放过到嘴的猎物,何苦再白白搭上一条年轻力壮,拥有无限前途的性命?
    与他的绝望愧疚不同,旁边那几个蜷缩在雪窝子里,同样狼狈不堪、身上掛彩的倖存者,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濒死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希冀。
    他们死死盯著那个越走越近,在雪地里踏出坚定脚印的身影,仿佛那是唯一能驱散死亡阴影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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