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喜欢端著糖葫芦与一些小玩意经过安郡王府门口的小贩,隔著一段距离开始叫卖,但是却没有看到那些馋嘴的丫鬟出来买,也没有看到郡王府的侍卫过来驱赶,心中一时惊奇,凑近看,瞳孔猛然一缩。
    门口的金色牌匾已经被取下,朱红色的大门半掩著,贴著封条。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內萧条的景色,石凳倒在一侧,歪歪扭扭;精心呵护的大洋菊被踩踏,小径上是花瓣的残枝;日日在此打扫的奴僕,今日人已经不知何处去了,只留下一个盛著一半水的水桶,还有横在路上的扫把。
    安郡王府在一夜从人声鼎沸的钟鸣之家变成萧条的庭院。
    不久,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观,在见到王府这个样子后,都张大了嘴巴。
    安郡王府作为大封朝唯一的异姓王,可以说便是人人艷羡的对象,也是一个希望的窗口。
    毕竟出身一事自己不能选择,通过个人奋斗登顶的高峰便是郡王之位了。
    安郡王府以前虽然不算太过张扬,但是从吃穿用度以及每次宫宴上的席位,都能够知道自己安郡王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低,十分受宠。
    可是,短短一瞬,这些便都不存在了。
    眾人猜测纷纷。
    “安郡王是犯了什么大罪吗?”
    “废话,这门口贴的是查封的封条,盖著的是官府的印鑑,这难道还有假的?”
    “看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法一点都不假,皇帝是不会真心宠爱一个异姓王的。”
    “皇帝真心宠爱过谁?现在那些皇子中,只剩下太子殿下了,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这样看来,还是布衣好,布衣能够保命。”
    “嘿,你这说法就不对了,布衣若是摊上官司,没有人周旋,也未必能够保全自身。”
    ……
    眾人议论纷纷,短短两个时辰,曾经辉煌一时的安郡王府全府覆灭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就连关在院子里的周慧,也听到了这个传闻。
    她心口发紧,安郡王府没了?
    怎么能够没了呢?
    那安郡王现在如何了?
    纵然知道,安郡王对自己薄情,只不过是利用而已,但是一听到郡王府出事的消息,周慧依旧心乱如麻。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他们曾经很亲密过;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第一眼看便挪不开眼神的男人,她曾经狠狠痴迷过。
    她没有办法在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后,心无波澜。
    她起身想要离开小院,却被守卫拦住,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圈。
    而在宫中,太妃昨夜一夜未眠。
    “你去烧纸时,火势如何?”
    “正常,只是后来起了一阵风,吹散了几张。”
    “这样就对了,他心中肯定是很恨我,恨我断了他多活一会的念想。”
    “娘娘,你也是迫不得已的,落入太子手中,没有几个人能够死守不说的。何况,与其被太子活活折磨而死……”贴身嬤嬤说著说著,也跟著哽咽,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样,確实是我害了我儿。”
    太妃握捂著自己的胸口,“安郡王府现在也应该遭殃了吧?”
    “老奴没有经过郡王府,老奴不知。”贴身嬤嬤看著太妃,垂下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不想我担心吧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在回宫的路上,肯定去看过安郡王府了,对不对?”太妃很清楚贴身嬤嬤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睛。”贴身嬤嬤点头应下,“太子派人去查抄了安郡王府……”
    “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太妃眼睛已经哭不出泪水,眼神空洞,看著东方。
    贴身嬤嬤立在一旁静静守著,一站便是一个时辰。
    直到日头渐渐升起,贴身让贴身嬤嬤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又全部卸掉了拆环。
    “去门口等著吧,勤政殿大门一开,秦墨安便会去见皇帝,皇帝便会派人来了。”
    太妃本就憔悴,现在不施脂粉,看起来更是憔悴不堪。
    “娘娘,要不还是稍微收拾一下?”
    “不用了,这样便是最好的。”
    她的话音刚落,果然从门口走进一个传旨的內监。
    不久太妃便来到了勤政殿。
    皇帝本来正埋头在奏摺之中,听到脚步声后,眉心微蹙,面上变得更加阴冷与不耐烦。
    “母妃来了。”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坐在龙椅上,不咸不淡地问一声。
    太妃知道,皇帝面上越是不显,心中越是介意。
    “皇帝,想如何处置本宫,本宫无话可说。”
    太妃占到皇帝对面,“皇帝说吧。”
    “当真如何处置都行?”
    皇帝这才抬眸看太妃,这一看,他目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短短一夜,太妃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素衣寡面,青丝变成白髮,身子微微佝僂著,站在自己跟前,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看起来垂垂老矣。
    没有华服加身,没有那久居高位的淡定从容,现在的太妃看起来跟一个寻常的老夫人无异。
    “你……”皇帝的心被敲击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目前一直都是温和大气又很勇敢,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很少能够看到她这样一副落魄又孤冷的样子。
    “皇帝,在你给母亲定罪之前,母亲可以说两句心里话吗?”太妃看著皇帝,眼角泛起泪花。
    皇帝点了点头。
    “我知道老安郡王一事,让你心中不舒服了。但是,事情不是皇帝你想的那样。”
    太妃哑著嗓子开口,“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报恩,才將老安郡王带入宫中的。”
    “母妃,当年老安郡王替您挡刀一事,您说了无数遍了,也做了许多事情弥补,报答他。”
    皇帝听到此事,眉心拧成穿字,“朕也顾念著你的心思,对他们也格外有待,是文人学子奋斗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的享受。若不是他们屡次卷进国事之中,朕也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母亲知道皇帝的想法与心思。”
    太妃嘆了一口气,”可是,在本宫心中,確实是老安郡王以命相搏,才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他,本宫確实早就命丧黄泉了,是以,当本宫知道太子要捉拿安郡王时,便知道他犯下的事情不小,但,还是选择保全他一次,为了避免纠纷,他基本上没有跟你的后宫嬪妃见过面。”
    “母妃糊涂,太子是奉朕的命令行事,你这样做不就是跟朕对著干吗?”
    皇帝说著心中有些发堵,方才心中涌上的那抹情绪,又很快被生气所取代,“怎么感觉你对老安郡王比对朕这个亲身儿子还要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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