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连城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发现维克多已经在工作了,正拿著一个订单反覆確认著。
    “朱可夫的人刚走。”维克多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送订单的是帕夫洛维奇,他的会计。”
    “让军师亲自跑腿吗?”连城倒了杯水,那个帕夫洛维奇深受朱可夫器重,平时这种琐事怎么也轮不上他。
    “不止。”维克多把订单推过去,“还带了瓶好酒,说是朱可夫特意交代的,要当面谢谢上尉。”
    连城扫了眼订单內容,目光在价格栏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眼花。
    “这报价……”
    “我刚才也是这反应。”维克多靠在椅背上,”谢尔盖看了都说,这个价做下来,朱可夫都不能说是做慈善,是直接往咱们帐上打钱。”
    连城拿起订单仔细看。內容是三千支雷射枪能量电池的翻新,外加两个营护甲的基础保养。
    “帕夫洛维奇还说什么了?”
    “说这单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维克多玩味地笑了笑,“他那表情,就像生怕我们不接似的。”
    门被推开,马克走进来,手里拿著帐本:“刚核实过了,有一笔预付款已经到帐。五万整。”
    “五万?”连城和维克多对视一眼。按理说预付30%就不错了,这直接给了一半还多。
    “对了,”马克合上帐本,”昨天萨姆索诺夫的副官也来过。”
    “谢苗诺夫?他不是管纪检的么,怎么?来查咱们?”
    “说是例行检查。”马克耸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大概看了看。你猜他重点检查了什么?”
    “什么?”
    “消防设施。”马克忍住笑,“检查了足足十分钟的消防栓和灭火器。然后说了句——”
    他模仿著谢苗诺夫的腔调:“安全生產很重要。其他的嘛,军管区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归军管区管。”
    连城慢慢靠在椅背上。工人之死的事才过去一周,现在朱可夫上门送钱,军管区主动示好,这里面的意思耐心寻味啊。
    “老大,要不要拒绝。”马克有些不安的问。
    “接。”连城站起身,“为什么不接?活儿是正经活儿,钱也是正经钱。”
    他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谢尔盖正带著几个学徒检修设备,小尼古拉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再说了,”连城回过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正好给大家找点事做。”
    维克多点点头:“那我去通知谢尔盖准备人手?”
    “等等。”连城想了想,“先別说是朱可夫的单子。就说是……军方的採购需求,通过特殊渠道下的单。”
    “明白。”
    半小时后,车间里。
    “三千支?!”谢尔盖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扔了,“上尉,您没开玩笑?”
    “货今天下午就到。”连城双手抱胸,“三个月能搞定吗?”
    谢尔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废话!当年在装甲团,老子一个晚上就能处理五百支。现在有帮手,三千支算个屁!”
    旁边的学徒们也跟著激动起来。真正的军工活儿,不是修修民用设备能比的。
    “师傅,这是真的军方订单?”一个学徒小声问。
    “管它是谁的单子。”另一个老兵插话,“能让咱们吃饱饭的就是好单子。”
    “说得对!”谢尔盖大手一挥,“都別愣著了,把工位收拾出来。老安德烈,你带两个人去检查充电设备。伊万,测试仪器都校准一遍!”
    车间里立刻忙碌起来。
    “上尉。”小尼古拉怯生生地走过来,”我能帮忙吗?”
    连城低头看著这个瘦小的男孩:“你会什么?”
    “谢尔盖师傅教过我认电池型號,还有简单的检测。”男孩挺起小胸脯,“我记性好,不会弄错的。”
    “那就去帮忙吧。”连城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安全第一。”
    “是!”小尼古拉兴奋地跑开了。
    这时,安娜从楼上下来:“上尉,有人找。”
    “谁?”
    “彼得罗维奇。”安娜压低声音,“自称是税务官。”
    车间里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彼得罗维奇,整个赤塔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让他到办公室等著。”连城整理了一下衣领,“我马上就来。”
    税务官彼得罗维奇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稀疏的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镀金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见连城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上尉。”他继续写著,“你知道赤塔有多少家企业吗?”
    连城在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一百三十七家。”彼得罗维奇合上本子,翻起眼皮看著他,“每一家都按时交税,包括朱可夫那个流氓头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从怀里掏出个银质烟盒,慢悠悠地点了支烟:“因为他们懂规矩。”
    烟雾繚绕中,他靠在椅背上:“帝国可能不会管你怎么赚钱,甚至不管你杀了谁。但有一条铁律——什一税。”
    他竖起一根手指:“所有收入的十分之一,归帝皇。这是神圣的义务,写在《帝国税典》第一页上。”
    “在泰拉,”彼得罗维奇吐了个烟圈,“逃税者会被送进劳改营,终身服苦役。但在赤塔这种边境……”
    他笑了笑,露出镶金的门牙:“我们更直接。上个月有个矿主觉得自己很聪明,做了两套帐本。现在他的矿归帝国了,人嘛……大概正在贝加尔湖底餵鱼。”
    “所以,”他身子前倾,“朱可夫再凶,每月十號也会乖乖把税款送到我办公室。因为他知道,帝国税务部的执行队不讲道理,只讲税法。”
    彼得罗维奇推过一张纸:“这是费用清单。註册费就这些,以后上交每月营业额的十分之一,外加……我的諮询费。”
    连城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数字:50000。
    看来对方对於朱可夫的帐款,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点贵啊,你刚才说的那137家企业,也要交这么多吗?”连城问道。
    “嫌贵?”彼得罗维奇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上尉,在赤塔做生意,平安是最贵的。您说是不是?”
    他弹了弹菸灰:“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理,可以申诉。申诉流程大概……三到五个月吧。期间嘛,查封是必要的程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维克多进来,手里拿著个黑色文件夹。
    “打扰了。”他看了眼彼得罗维奇,对连城说,“有一个来自首都的电话,您要回吗?”
    “从哪来的?”
    “霍克什罗德府。”维克多翻开文件夹,露出里面的金色徽记,“刚来电话,问咱们这边需不需要调拨更多资源。我说暂时够用,毕竟上尉您不是那种仗著中將撑腰就乱花钱的人。”
    他翻著文件:“对了,財务那边问,用家族印章批的那批物资怎么入帐?我让他们先按军方特供处理了。”
    彼得罗维奇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家族印章?”他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维克多这才抬头,像是刚注意到他的存在:“怎么了?”
    “不,没什么。”彼得罗维奇拼命咽唾沫,“那个……霍克什罗德中將的家族印章?”
    “是啊。”维克多理所当然地说,“上次授勋后中將给的,说是方便办事。话说回来,税务登记的事……”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住了口。
    彼得罗维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家族……印章?”
    那可是贵族最高的信任象徵。在帝国,把家族印章交给外人,等同於认其为养子。
    “咳。”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著文件,“总之,中將说了,赤塔的民兵事务全权由连城上尉决定。任何人不配合,可以直接向远征军司令部匯报。”
    彼得罗维奇的腿彻底软了。他扶著桌沿才没倒下去。
    霍克什罗德家族印章的持有者,在帝国等级中仅次於中將本人。別说一个小小的税务官,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见了也得行礼。
    “我……我这就去办免税手续!”他声音都变调了,“不,不用手续!从今天起,罐头厂就是军方特许企业!”
    彼得罗维奇开始迅速收拾桌上的东西,“我想起来还有个会……就先不打扰大人了。”
    “彼得罗维奇先生。”连城叫住他,”请您等等。”
    税务官回过头,脸色苍白:“那个……对不起大人,请您大人有大量……军方项目一向是特事特办……”
    “我觉得,”连城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些帐,还是当面算清楚比较好。您说呢?”
    汗水从税务官的额头滚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尉说得是。那个……按照帝国税法第四十七条……军民两用设施……”
    “维克多,”连城打断他,“正常的註册费是多少?”
    “五百。”维克多合上文件夹,“不过那是首都的標准。”
    “赤塔不是首都。”连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但赤塔有赤塔的规矩。”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维克多偷瞄了一眼——里面的钞票厚度,明显不止五百。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连城点了支烟,“也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
    税务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看信封,又看看连城,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黑色文件夹上。
    “上尉真是……”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接过信封,“您的话,我明白了。”
    直起身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以后罐头厂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手续上的问题,我亲自办。”
    “那就有劳了。”
    彼得罗维奇退到门口,忽然转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很低,停留了足足三秒。
    门关上后,维克多撇撇嘴:“这种人,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摇尾巴总比咬人好。”连城吸了口烟,看著窗外,“再说了,养条听话的狗,总比天天和疯狗打架省事。”
    楼下传来机器轰鸣声。第一批电池已经开始处理了。
    “对了,”连城回过头问。“刚才霍克什罗德府真的来过电话吗。”
    维克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是来过,不过是上个月来的。”他展开文件夹——里面只是几张白纸,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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