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保卫科的人动作麻利,一把就掀开了那块厚重的帆布。
    帆布下,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包装箱。
    而是几十只码得整整齐齐的、还没来得及封口的木箱。箱子里,一根根崭新的连杆静静地躺著,每一根都光洁如镜,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冽而完美的光芒——那才是攻关小组真正生產出来的產品!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仓库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过了好几秒,一个跟著来看热闹的老师傅才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地开口:“哎?这……这不是咱们攻关小组做出来的那批货吗?我见过,就是这个样儿!”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著了火药桶,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没错没错,就是这批。你看这光泽,跟镜子似的!”
    “那车上那堆生了锈的玩意儿是哪来的?”
    “我的天,这还不明白吗?”一个年轻工人一拍大腿,声音都喊破了,“这是有人把好货藏在这儿,拿废品给换了!这是调包啊!”
    “调包?”
    “想在发货前最后一刻,栽赃给程组长他们!这要是真发出去了,厂里得赔多少钱?这不就是生產事故吗!”
    “好傢伙,这心也太黑了!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仓库管理员老孙和脸色惨白的刘敏身上。
    老孙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孙手指颤抖地指向了刘敏身边一个从刚才起就一直低著头的年轻男工。
    “是他,是他指使我乾的。是他刘小宝。”
    那个叫刘小宝的男工——刘敏的亲侄子,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往仓库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直在旁边的齐远伸出一条腿,一个漂亮的扫堂腿,结结实实地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陆川转过头,看著刘敏,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干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敏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著,眼神都散了,一个劲儿地念叨:“不可能……咋会……咋会找到……”
    保卫科的人立马上前,把老孙、刘小宝,还有已经傻了的刘敏都给控制住了。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已经不只是生產上的问题了,这是厂里的人勾结起来偷东西,还想赖给別人,性质太坏了。
    陆川的表情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凝重。他蹲下身,打开一只装著好货的箱子,拿出一根连杆。
    陆川只看了一眼,沉声说:“坏了。”
    大傢伙刚鬆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了?”齐远焦急的问。
    “仓库里太潮,箱子又没封,就这么拿帆布盖著。”陆川的手指从连杆上滑过,口气很沉重,“你们看,有三分之一的货,面上已经有了一层很淡的氧化层。虽然不厉害,但已经够不上一等品的出口標准了。”
    明天就是交货的日子。
    人是抓住了,可这批要紧的货,也算砸在手里了。
    仓库里又没人吭声了,刚抓到坏人的那点高兴劲儿,转眼就没了。
    赵老虎拿著游標卡尺,一根一根地测量那些找回来的连杆,每测一根,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因为受潮而產生的氧化层,虽然不影响尺寸,却彻底破坏了表面的光洁度。对於出口德国的精密部件,这种外观上的瑕疵,与废品无异。
    “重做吧。”赵老虎放下卡尺,声音沙哑,满是疲惫,“现在开始,两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陆川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重新热处理、粗加工、精加工……全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十六个小时。明天上午十点,外贸公司的船就要离港了。”
    一句话,判了死刑。
    厂里的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在仓库里踱来踱去,嘴里不断重复著“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齐远也是一脸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批货要是砸了,砸掉的不光是钱,是红星厂好不容易盼来的一条活路。
    仓库里谁也不说话,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咕咚”一下喝水的声音,在这安静里头显得特別响。
    大伙儿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程美丽正坐在椅子上,捧著她那个宝贝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李建给她泡的麦乳精。她好像一点没把眼前这天大的事放在心上,找著了货,她心情还挺好,两条腿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屋里的人一个个愁得不行,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和周围这一张张快拧出水的苦瓜脸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陆川看著她这副悠閒的样子,和旁边这些愁眉苦脸的人一比,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程美丽面前,高大的身子往那一站,就把头顶的灯光挡了个严实,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她,开口就问:“有没有办法?”
    他没多说一个字,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声音又低又急。
    程美丽放下搪瓷缸子,拿舌头把嘴唇上沾的奶沫子舔了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令人绝望的“次品”前。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根连杆表面那层暗淡的氧化膜。
    “这氧化层很薄,就是一层浮锈,皮外伤而已。”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重新上磨床精磨一遍,那是笨办法,费时费力,还容易產生二次形变,是给那些没脑子的死脑筋用的。”
    陆川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看著她:“你有办法?”
    “当然。”程美丽转过身笑了笑,背著手,仰起头看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烁著狡黠的光,“有一种化学拋光液,知道吗?”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偷听的技术员都愣住了,化学拋光?那是干什么的?
    程美丽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配方嘛,也简单,主要是磷酸、硫酸,再加一点点……特殊的添加剂。把这些连杆扔进去泡个澡,也就三分钟吧,表面的氧化层就会自己溶解掉。最妙的是,溶解之后,它还会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更光亮、更致密的钝化膜,比原来的还耐腐蚀。”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不用上工具机,不用担心二次装夹產生误差,甚至连擦洗都省了。捞出来,晾乾,直接就能装箱。乾净又省事。”
    这番话,听在齐远这些技术內行耳朵里,不亚於天方夜谭。不用机械加工,用药水泡一泡就能让生锈的零件光亮如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黑科技。
    “配方!”陆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配方在哪儿?我马上让人去化工库领料!”
    程美丽却忽然笑了。
    她背著手,仰头看著陆川,嘴角向上翘著,就是不说话。那笑容里带著点得意,像是在等著他开口谈条件。
    “配方嘛……在我这儿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拖长了尾音,“不过陆厂长,咱们可得提前说好。帮您抓內鬼,那是我作为攻关组长分內的事,我不跟您多要功劳。可这化学拋光,解决眼下这天大的麻烦,可就不在咱们之前约定的工作范围內了哟。”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杂著麦乳精的甜香,霸道地钻进陆川的鼻腔。
    “这属於……额外劳动。是技术諮询。”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我这人呢,向来信奉等价交换,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配方,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她看著陆川瞬间变得复杂的眼神,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鉤子明晃晃地甩了出来,简直能缠住人的魂。
    “或者……不给钱也行。给点別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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