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地下魔药教室里,空气总是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苦味草药的阴冷气息。坩堝里冒著咕嘟咕嘟的气泡,各种顏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学生们全神贯注地搅拌著自己的药剂,生怕一个步骤出错,引来讲台上那双眼睛的注视。
    就在这时,一道丝滑、冰冷、仿佛浸过寒潭的声音划破了搅拌的声响和蒸汽的嘶嘶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斯內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从讲台后面踱步而出,黑袍在身后翻滚出无声的波浪。
    “安静。”
    他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只这两个字,就让所有搅拌声瞬间停滯,连呼吸都仿佛轻了几分。他顿了顿,黑色眼睛像冰冷的玻璃珠一样扫过全班,然后才用那种剧毒物质入侵般的语调开口:“圣诞节期间,城堡將举办一场舞会。”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愉快的表情,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更加苍白的直线,仿佛“舞会”这个词本身就像鼻涕虫的黏液一样令他厌恶。
    他冰冷的语调让这个本该令人兴奋的消息,听起来更像是一道必须执行且很可能伴隨痛苦的命令。
    “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
    他慢吞吞地补充,每个单词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有权参加。”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斯莱特林长桌,尤其是德拉科?马尔福、布雷司?沙比尼等几个出身显赫纯血家族的学生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记住,你们中的某些人——”
    他刻意加重了“某些人”三个字,带著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將有机会与来自欧洲大陆、同样出身於古老家族的客人们进行……社交。收起你们平时那些幼稚的把戏,別表现得像刚从禁林里跑出来的巨怪一样愚蠢,丟斯莱特林的脸,更別丟你们自己家族的脸。”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学生,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礼服长袍是强制要求。必须得体,至少——”
    他拖长了音调,带著一丝讥誚:“——要看得过去,像点样子。我不希望在我的学院里,看到任何穿著日常服饰或者不合时宜的奇装异服出现在那种场合。”
    宣布完这个简短而充满警告意味的通知后,斯內普教授便不再言语,只是用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下方。整个地下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坩堝底部微弱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声。
    底下的学生们都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各异:有兴奋被强行压制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有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的,但无一例外,没有人敢在斯內普教授的死亡凝视下发出哪怕一丝不合时宜的声音,甚至连交换眼神都小心翼翼。
    直到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斯內普才大发慈悲地留下一句:“收拾乾净,把成品留在我桌上。”
    学生们这才如同解除了石化咒,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坩堝和操作台。
    但真正的骚动,是在所有人陆续走出那扇阴森沉重的木门之后才爆发的。
    一离开魔药课教室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学生们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立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如同被释放的狐媚子,嘰嘰喳喳地响成一片。
    “舞会!天哪,是真的!”
    “四年级以上!我们可以参加!”
    “得赶紧写信回家要订礼服!”
    “和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的人跳舞?该邀请谁?”
    斯內普教授收拾完讲台上的东西也离开了教室。在本就阴暗的地下室里,他就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就在他拐过走廊转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幅中世纪掛毯旁边。
    是珀加索斯。她似乎刚从图书馆回来,站姿笔直,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光。
    斯內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色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他能感知到,最近她对於自己疏远了很多。
    他本不欲理会,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或许是职责所在,或许是別的更复杂的原因,他改变了径直返回地下办公室的路线,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解释的探究欲,让他突然停住,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身,借著廊柱的阴影,往回瞥了一眼。
    他看到——
    那个一年级女生,此刻正仰著头,似乎急切地想对珀加索斯说些什么。但因为身高差距,她显得有些费力。
    然后,斯內普看到,珀加索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轻轻弯下了她总是挺直的腰背,侧耳凑近了那个女孩。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勉强或居高临下。
    女孩立刻踮起脚尖,凑得更近,围巾的边缘几乎贴上了珀加索斯的耳廓。她低声快速地说著什么。
    即使以斯內普的耳力,在这么远的距离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她围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
    珀加索斯安静地听著,维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势,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近在咫尺的女孩。隨后,斯內普看到了令他微微一怔的一幕——
    珀加索斯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她偶尔在面对教授或某些场合时,那种礼节性的、疏离的浅笑。这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像是阳光偶然掠过冰面的一道微光,但却带著一种自然的温柔。
    它让她那张总是过於平静、缺乏情绪波动的脸,瞬间生动了一丝曇花一现生动,但很快便隨著她嘴角的回落而消失不见,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紧接著,珀加索斯直起了身。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上依旧戴著那副一年四季不曾摘下的黑色丝绒手套。
    女孩见状,立刻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了珀加索斯戴著手套的指尖。然后,女孩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將她被围巾包裹的脸颊,轻轻贴在了珀加索斯的手背之上——那是一个並不標准,但足够优雅的吻手礼,儘管行礼者和受礼者都是年轻的女孩。
    斯內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那边短暂而奇异的互动,眉头皱得更深了,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似乎想从这不符合常態的举止中解读出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黑袍如同蝙蝠翅膀般掀起一阵冷风,快步向著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加急促,仿佛要甩开身后那令他感到莫名不適的一幕。
    与此同时,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银绿色的装饰在壁炉火焰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优雅与暗流涌动的兴奋。
    几个高年级的纯血家族女生,如潘西、米里森等人,正聚在最大的那圈天鹅绒沙发里。
    她们不像格兰芬多那样放声喧譁,而是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激动,相互展示著从家里寄来的、或描述著即將送到的珠宝首饰——镶嵌著家族徽记的宝石胸针、流光溢彩的珍珠耳坠、据说能抵御轻微恶咒的古老银饰。
    “我母亲说,这次会把我曾祖母的月光石项炼寄来。”
    潘西矜持地抚著自己的头髮,但眼神里满是炫耀:“那可是妖精工匠的作品。”
    “我定了新的礼服,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顶级面料,法国进口的丝绸。”
    另一个女生故作平淡地补充,展示的手上新的蓝宝石戒指。
    “摩金夫人吗?哦,我不在那里订衣服。”
    潘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我觉得凡脱成衣店的衣服会更好,我定製了一套新的礼服。”
    达芙妮则傲慢的將手里的一堆粉红色信纸丟到旁边的桌子上:“哦,太多人邀请我了,我都不知道该选谁了,你们呢?”
    潘西挑了一下眉,露出一个有点娇羞的笑,她的目光向旁边扫了一眼,然后又收了回来。
    她们的话题很快转向了舞伴,互相打听著、试探著,用精心修饰过的言辞评估著哪些纯血家族的男生“配得上”与自己共舞开场,哪些又只是“可以考虑”的备选。目光不时瞟向男生聚集的区域。
    男生们则大多围在壁炉另一侧,或站或坐,谈论的角度稍有不同。布雷司漫不经心地谈论著德姆斯特朗女生可能带来的“异国风情”。西奥多垂著眼,內心更关心舞会上可能出现的、有利於自己的机会。
    而德拉科,无疑是此刻的焦点之一。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壁炉边最舒適的扶手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精致的银质小匣子。
    他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语调,向围在身边的高尔和克拉布“不经意”地提起:“……哦,礼服?我父亲早就让伦敦最好的裁缝为我定製好了。墨绿色的天鹅绒,领口和袖口会镶上真正的秘银细边,衬里是东方丝绸……不算什么,习惯了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休息室里的许多人听清。潘西的目光频频向他投去,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势在必得。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抚平裙摆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显然,在她心目中,德拉科?马尔福是舞伴的第一且唯一人选。
    她正思索著如何“自然”地让他发出邀请,同时又不能显得自己太过主动,失了帕金森家小姐的体面。
    整个斯莱特林休息室,表面维持著一贯的矜持与秩序,內里却已因这场即將到来的舞会,而充满了各种精心的盘算、无声的较量和青春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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