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瓦尔多,主宽恕你的罪。”
    智利,一间山顶上的小教堂內,刘得利跪倒在十字架前,懺悔自己的罪。
    年长神父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脸悲天悯人,而低头看向地板的刘得利早已泪流满面。
    这种宽恕真的能起作用吗?刘得利的內心中不是没升起过这种想法,最初他还为自己的褻瀆和自大而懊恼。
    可渐渐的,隨著这股念头像野草一般疯狂生根发芽,他便也不去理会了。
    也许在十字架面前的懺悔並没有任何用,但他却接受这个答案。
    只要自己跪在教堂中,坐在懺悔室內和神父说两句话,又或者在长椅上读一会儿手里的教典,內心便会平静下来。
    在这之前他也做过其他尝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唯一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就是每天喝的酒越来越多,除此之外,毫无改变,他还是那个他。
    每当他直视天空,心口便会剧烈绞痛。
    山谷村庄內的那具小小的尸体,也许只是一个导火索。
    革命,失败,信任的人被杀,理念受到践踏,民眾的咒骂,短短几年內积累的一切已经要將他压垮。
    在最懦弱最彷徨的时候,刘得利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那个黄昏,他鬼使神差地走入了这间教堂,一间,山顶上,小小的破旧教堂。
    最开始他只当其是座废弃的建筑,准备在里面睡一宿,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位,年老体衰的驼背神父。
    “我……真的能得到宽恕吗?我……不用做些什么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得利的心扉也逐渐敞开,起码在神父面前,他说话不再有那么大的负担,二人的对话早已不仅限於神学的范畴。
    神父听完刘得利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蜡烛往旁边挪了挪,让火焰离书页远一些,像是担心它们会被点燃。
    “我已经为你做了该做的事。”
    老神父语气平淡,没有了刚刚为得利赎罪的庄严。
    “奥斯瓦尔多,如果懺悔能给人片刻安寧,那我便不介意听他们诉说。”
    窗外传来了一声闷响,这该死的雨季,似乎没完没了,永不停歇。
    老神父的言下之意,刘得利也听明白了,安慰,我可以安慰你,但你犯过的罪能不能得到宽恕,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总不能在教堂里住一辈子吧,酒也快喝完了。”
    得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长椅上,懺悔虽然能让他內心得到安寧,但他总不能在神父面前懺悔一辈子。
    “我得做点什么。”
    老神父用浑浊的双眼,盯著眼前这个穿著脏兮兮军装的年轻人,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
    就当得利担心自己那句话触怒了对方时,神父揉著鼻子又从地下室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本旧书。
    “300多年前,大约是16世纪初。”
    神父掸了掸书上的灰尘,缓缓翻开纸张。
    “欧洲,奥地利的一个小城镇,近700名村民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杀,这本书是我小时候一位传教士留给我的,记载的就是当时的故事。”
    刘得利作为职业军人,700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字,这说明不了什么,所以他並没有插话,只是耐心等待神父继续讲完。
    “他们不是死於战爭,瘟疫,或者其他什么……常人可以理解的东西。”
    神父將书本翻开一页,摆在刘得利面前。
    上面的文字是拉丁文,並配有绘画,绘画风格传承自中世纪晚期宗教风格。红蓝为主的色块描绘的只有一个內容。
    一个长著白髮,红色眸子,尖细獠牙的怪物正在吸吮村民的鲜血。
    在怪物脚边则横七竖八躺著无数具尸体。
    “他是主的敌人,善良人类的天灾。”
    “你不会是让我去杀这个怪物吧。”
    得利挠了挠续著捲曲鬍鬚的下巴,一时间也有些哑然失笑。
    他觉得,神父就是在同情自己,隨便找一个虚无縹緲的任务让自己去做,让自己的下半辈子可以心安理得地活著。
    “不是杀死他,因为他无法被杀死。”
    神父的表情也不似开玩笑。
    “活在他身旁,监督他,让他不再作恶,等你生命走向尽头,再把这个任务交给別人,就这么简单。”
    “那……他有名字吗?”
    得利也被神父的气势所打动,正色问道。
    “有,巴托里.伊什托文.德古拉。”
    “书……”
    “交给你了,书后面还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你想学也可以试著学学。”
    黄昏的山顶,夕阳从乌云之中洒下余暉,得利拿著书顺著土路,缓缓走下山坡,在路上他还隨手摘了一朵蓝色的小花,別在了外衣的口袋处。
    “谁?”
    就当他绕过一处水洼,准备在道路旁的木质柵栏上,蹭掉靴子上的泥水时,得利敏锐地发现了路边树后的一个身影。
    “旗手,奥斯瓦尔多,这次你把旗子丟到地上,跑了。”
    是埃斯佩,她还是往常那副打扮,帽檐压得很低,步枪背在右肩。
    刘得利以前在战场上,总是冲在第一个,因此在gap中得名旗手。
    “找到这来了?”刘得利从对方手里接过丟来的香菸,摸了半天火儿,却发现身上没有火柴。
    最后还是埃斯佩走过来,对火点著了得利嘴里的烟。
    “呼……”
    得利抽了一口,从嘴里掏出香菸,看了眼菸嘴。
    “你们都加入mip了?”
    mip虽然和阿连德同属左翼,但手段更加激进,在阿连德当政时,也一直压制著mip,没让其胡来。
    此时,自己过去的同志却投入了对方的队伍,一时间,刘得利心中也五味杂陈。
    “今天就是专程来喊你的。”
    “我就算了。”
    得利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古书,並扒开衣领露出脖颈上的十字架。
    “真就这么放弃了?”埃斯佩问道。
    “没放弃。”得利四五口就將菸捲抽完,隨即把菸头丟到地上,用靴子碾了碾:“只是我觉得,先救赎自己比较重要。”
    ……
    “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旅馆的房间內,得利把手里的骆驼香菸碾灭在易拉罐菸灰缸內。
    “那你说,她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如果你和老丁三十年没见面,突然遇见了,不说话,你能猜到他要干嘛吗?”
    得利苦笑著摇了摇头。
    “嗯,那……”
    “你问我知不知道她现在的下落?不知道,野火本就是当初我们部队最出色的侦察兵,我真不敢轻易跟踪她。”
    埃斯佩兰萨在gap里面的外號是野火。
    “那没关係,既然她的下线是易昆宝,那早晚得露馅。”
    左卫民捡了个花生米丟进嘴里,继续说道:
    “上次出事儿,是孩子们顶在前面,这次就让咱俩来吧……至於王元和左灿,就让他俩好好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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