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左灿感觉心里不痛快,而且是相当不痛快。
    寧小鹏和小倩活生生让这帮人给玩死了,痛心疾首憋足了劲要给俩人报仇?左灿还没这个心思,毕竟她跟俩人也不认识,心里顶多就是同情。
    可面前这个四眼儿老师是什么態度?
    睁著眼儿在自己面前胡侃,这是吃准了自己不敢翻脸啊!
    哦,以为做点表面功夫,我就得捏著鼻子吃这哑巴亏,你tmd算老几啊?
    今天我要是握手把这些话顺嗓子眼儿咽了,那以后也別混了。
    所以別看左灿脸上毫无波澜,其实心里那团躁动的反叛之火已经烧起来了。
    “么妹儿,自家几两重都没掂清楚,就跑出来充大哥?”
    廖爷愣在原地还没说什么,丁胖子先忍不住跳了出来,他也没去徵求廖爷的意见,而是大大咧咧点上一根烟开骂道。
    胖子的身份正如左灿猜测的一样,是个水庸,说白了就是水里的城隍,而凡是城隍就没有不喜欢香火的。
    当然了,香火也分三六九等,而头一等,也是胖子最喜欢的便是生祭。
    今天晚上他可以说是大快朵颐,满嘴流油。多少年没吃这么饱了?这把给胖子肚子里馋虫勾起来了。
    胖子心说,今晚上摆这么大阵仗给我掠阵,如果借著这个势头再把道姑跟王元都给吞了,哎呀妈耶,那滋味儿怕不得安逸惨咯!
    因此,他迫不及待出来打这个头阵。
    还是之前的那把小刀,胖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也不废话,一步抢出,刀口朝外直戳左灿面门。
    一出手便大开大合,多少有点挑衅的味道。
    左灿侧身闪避,双手上探,一手捉腕,一手架肘,意图拧掉胖子手里的兵刃。
    没想到胖子身上这件衣服满是油泥,滑不溜秋,胖子身子旋转轻鬆抽臂,再接一个撩阴腿,改攻左灿下盘。
    电光石火,兔滚鹰翻,眨眼间俩人就过了十来招,別看二人出手速度极快,却都没动真格,显然还在试探对方。
    “么妹儿,来尝哈老子今天这锅子味道够不够味嘛。”
    几招过后,胖子將刀换到左手,右手朝后一摆,身后旋转的底料旋涡像红色帷幔一般席捲而来。
    夜雨连绵,无形中为胖子的红油汤底增加了养分,不怪他前几天不服神父刘得利,如果那天晚上追击王元时下雨胜负还真犹未可知。
    而胖子本人则遁去身形,彻底和红油汤底融为一体。
    红色汤底热气腾腾,浩浩汤汤形同惊涛骇浪,胖子隨著水流的运动四处游走,他知道左灿作为正一道传人,绝非刚才的寧小鹏小倩可比。
    真要给她致命一击,还得靠自己的手段。
    左灿背后,胖子带著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儿从红油中钻出,身体紧贴地面宛若游鱼一般前冲,横刀霍霍,直取左灿脚踝,这是他前些年从《新龙门客栈》中悟出的刀法。
    左灿被红油汤底包围,视觉嗅觉本就受到影响,仓惶之下,只能勉强跳跃躲避,小刀险之又险贴著她的脚底板划过,虽未造成什么致命伤,却有不少粘稠滚烫的红油溅到了左灿脚上。
    胖子也不恋战,借著这股惯性再次衝进旋涡消失不见。
    “慢点吃,烫到嘴头,娃儿你怕是要遭罪噻。”
    嘶……落地后左灿便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右脚传来,低头一看,右脚脚踝微微泛红,也没起泡啊,怎么火辣辣的这么疼啊。
    关键是,这种类似於严重烫伤的痛楚不但没隨著时间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从脚面到小腿,从小腿到肠胃,左灿最后甚至感觉嗓子眼儿都烧起来了,豆大的汗水也从脑门上渗了出来。
    “嘿嘿嘿。”
    红油內传来胖子略显猥琐的笑声。
    別看胖子外表上大大咧咧,有点不把左灿放在眼里的意思,但这其实都是他的偽装。
    水庸本就是生活在水边的精怪,最擅长利用战场优势蚕食折磨敌人,正面对抗不是他的长项,耍阴招,玩心眼儿那才是胖子的领域。
    此时左灿便中了胖子的独门神通,名曰沸油滚江。
    其原理便是將自己体內的炁附著到刀锋以及撒出的热油之中,只要被其命中,炁便会持续放大敌人体內的痛觉。
    辣!本就不是味觉,而是痛觉,胖子便是在现代社会將自己的神通融入到火锅大道之中,催生出来了这个阴狠秘法。
    沸油滚江不求在短时间內杀伤敌人,意在持续消耗摧残对手的意志。
    痛,太痛了,道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发誓,一年內再也不吃任何辣的东西了,汗水顺著额头滴滴答答滚落,为了对抗痛楚,左灿从口袋里掏出隨身听的耳机戴上。
    胖子见状,知道左灿著了自己的道,换了个角度再次跃出旋涡,刀锋直取左灿小腹。
    可就在胖子欺身的瞬间,刚才还狼狈不堪的左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原本她受伤的右脚一直在轻点地面,好似隨著音乐打著节拍,此时却猛地一踏,同时口中念诀:
    “炁起於身,声隨步鸣。烈动之间,静脉潜行。百火俱发,却不扰一念之凝。
    听我號令——九霄应声。”
    战场一旁,见左灿陷入被动,摩托车上的王元也替她著急,脑子里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了。
    虽然进裂隙前左灿说的挺好,到时你一察觉不对劲,赶紧顛儿,回去等救兵。
    但王元作为一个正常人在这时还是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哦,同伴捐了,自个儿跑了,那我不成叛徒了?这和王元从小受到的教育也相矛盾啊。
    因此听到左灿吟诵道诀,王元攥紧了拳头,盼著道姑能反败为胜。
    可下一秒,王元就被左灿惊掉了下巴!
    只见红油旋涡中,左灿抬起的右手並没有像王元想像的一样,比划个剑指,又或者掐个道诀,只见道姑双目圆睁,右手伸出小指食指,收回中指无名竟然比了摇滚乐中的金属礼!
    “rock!”
    隨著一声爆喝,左灿右手的金属礼猛地一震,以那只金属礼为圆心,虚空仿佛被点燃了一样,一圈圈火红色的透明符篆凭空浮现,层层展开,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符篆边缘火气翻卷,发出木柴被点燃时的“噼啪”声响,像一整堆炭火被同时拨旺。
    下一秒,那些符篆齐齐一滯,微微向后收缩,仿佛在无声蓄力,紧接著符篆骤然前压!
    如疾风百裂,又似火凤燎原,近百张符篆瞬间叠合成一线,化作一道炽烈火流,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不好咯!要遭咯!
    离左灿不过两步远的胖子,心口猛地一紧,腔子里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擂鼓般狂跳。
    他不知道左灿使的是什么神通,但胖子感觉此时自己如果正面对捍左灿的金属礼,便会如火锅中煮了半小时的土豆片般,被轻易碾碎,连渣都剩不下。
    几乎是凭本能,胖子猛地一沉气,先使一个千斤坠,紧接一个铁板桥,整个人硬生生向后仰倒。
    就在他视野翻转的一瞬间,一条火龙呼啸而过!
    炽烈的火线纵贯全场,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从他刚才上半身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空气被灼得扭曲,视线都跟著晃了一下。
    “轰”一声巨响传来。
    胖子身后的红油漩涡被生生撕开一个大窟窿,火焰贯穿而出,连旋涡外的桥墩子都被一併打穿,碎石四溅。
    落地的瞬间,胖子腿一软。
    也分不清是嚇的,还是累的,他只觉双腿发虚,站都站不稳,索性一个赖驴打滚,连滚带爬,拼命往后缩,想一头钻回自己那口“锅底老家”。
    左灿却没打算放过他,道姑左手按动隨身听按钮,將磁带倒转,同时又打出了一道金属礼:
    “息敛於胸,意落尘中。形似无在,而炁已先行。百窍归寂,然力涌如风。不待我动,势已自成。
    听我號令——九霄应声。”
    “break!”
    这一次,金属礼打出后却没有半分声势。
    胖子甚至没感觉到身后炁的波动,空气安静得出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里一松,还以为左灿方才那一击已经把力气用尽,忍不住暗暗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因为胖子感觉身体忽然沉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如同被水泥浇筑一般,原本连滚带爬的动作,此刻却慢得离谱,不管是抬腿还是摆臂,全都迟缓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连呼吸都变得迟缓悠长。
    逃跑的念头还在,可身体却跟不上。
    惊骇之中,胖子猛地回头,可身后空空荡荡,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道姑,已然不见了踪影。
    “嘴比茅坑还臭,你哪儿的啊?也敢跟我单练!”
    左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胖子面前,道姑右手反握拨片剑,剑身无声燃起烈焰,隨意挽了一个剑花,左灿一剑便洞穿了胖子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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