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小倩像往常一样检查隨身背著的小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印著史努比的卡通钱包。
    钱包原本光滑亮晶晶的人造革表面已经发黄髮暗了,可她一直捨不得换。
    这是姥姥送给她的。
    这次去羊城,她打算带点土特產回来,而最近半年打零工攒下的钱,小倩准备一半留给自己和小鹏,另一半,也一併交给姥姥。
    “哎。”
    小倩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这次回来小鹏的工作能不能……
    她之所以在寰宇电子打零工,其实存著点心思,想著让老板娘帮著吹吹耳边风,看能不能让小鹏官復原职。
    看著小鹏因为丟了工作,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小倩心里就发慌,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定能行的,这半年她已经拼了命地干活,如果半年不够,那就再来半年。
    小鹏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往后的路,还长著呢。
    “菲菲,电话!”
    恰在此时,隔壁单间的女孩在门口喊道。
    这间单间是小鹏替自己找的,他说宋庄这边房租合算,同住的又都是过来学画画的孩子,安全。
    小倩赶紧將钱包塞好,慌慌张张接过楼道里的电话。
    “小鹏!”
    刚拿起电话,小倩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听我说,有人要害寧小鹏,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不是寧小鹏,隨著对方的讲述,小倩逐渐瞪大了眼睛,五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画室。
    ……
    “洞么洞么,我是洞拐,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你看我站这行吗?是不是不太自然,要不我靠墙站?表情再聚精会神一点,手上攥根测电笔啥的?”
    周一上午,金投证券公司的交易大厅內,德文一身维修师傅穿的蓝色工作服,脖子上掛了条毛巾遮住耳机线,此时他正贼眉鼠眼地绕著场地打转。
    “昨儿我怎么跟你说的?別瞎溜达,站屏幕底下消停住了,装成工作人员就行!”
    刘得利站在二楼,今天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此时正拉著证券公司的经理閒聊,公司经理背靠栏杆將得利整个人挡在身前,一楼大厅里的那些股民不站在极其刁钻的角度观察根本看不见他。
    今天来证券公司抓捕,大有可为的人早早跟上面打好了招呼,经理也是全力配合,希望在不闹出大乱子的前提下抓住流窜至此的不法之徒。
    “德文,待会儿发现目標,你不用顾忌,第一时间贴住,疏散的问题我来解决。”
    左卫民坐在大厅门口的椅子上,手里举著一份报纸挡著脸,乍一看就跟寻常的看门大爷一样。
    今天实施抓捕,仨人分工明確。
    宋德文主攻,他是吸血鬼,有不死之身,用来缠住並生擒寧小鹏再合適不过。
    左卫民主守,老头儿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个大喇叭,来之前左卫民也准备几个极其精巧的小道术,正適合应付复杂的疏散场面。
    刘得利则为自由人统管全局,神父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那天在北沙滩桥他和寧小鹏身后的组织结了梁子,防止对方提前看出马脚。
    “老左,咱就不能布置裂隙吗?”
    德文虽然表面上咋咋呼呼,一个劲儿给自己加戏,內心却是七上八下,生怕寧小鹏识破了自己的偽装直接扯呼。
    如果真这样……那脸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还不如直接上裂隙,无拘无束,能放开手脚。
    “哪儿那么容易?布置裂隙需要准备,咱也不知道寧小鹏今天到底来不来,上来就搞裂隙,人要是不来,先把自己拖垮嘍。
    再者说,裂隙在真正的大行家眼里还是有破绽,尤其是从外部观察,万一人还没进证券公司就瞧出了端倪,那不是打草惊蛇?”
    老左的分析有理有据,德文也只能儘可能扮演好维修工的角色。
    正当德文扮演特工的热乎劲儿逐渐衰退,稍稍有些懈怠之时,老左的提醒声从耳麦中传来:
    “疑似目標出现,刚进大门朝柜檯那边走,穿土黄色polo衫。”
    德文假装开工具箱,半蹲在地上回头望去,就见一个毛寸中年男人快步走向柜檯。
    和来之前王元分析的一样,寧小鹏如果出现,最有可能偽装成梁子璐的样子,为的是搞出帐户內剩下的股票。
    “10秒后行动。”
    德文瞅了眼手錶,果断下达行动指令。
    这也是仨人之前便商量好的,德文作为抓捕人,负责掌握时机。
    “哥们,电子屏这边现在出了点问题,漏电,您受累绕著点走。”
    走近寧小鹏,德文低著头很客气地解释道,在他的视角中,寧小鹏的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显然还在犹豫,是否继续冒险。
    德文大气不敢喘,如果对方此时扭头就跑自己就要冒著提前暴露的风险,直接控制对方,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老左那边兜不兜得住底。
    好在寧小鹏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听了德文的话,按照吸血鬼指的方向拐向了大厅左侧一处人少偏僻的区域。
    “铃铃铃……”
    隨著一阵急促的火警报警铃响,左卫民拿起了桌上的大喇叭:
    “都別看屏幕了!外机房那边儿冒烟了!赶紧撤!快快快!”
    “誒,您往那边儿走,对对对,跟著出口指示灯就行!”
    按照演练好的套路,左卫民以火警为由头疏散大厅里的股民,而刘得利则带著经理和证券公司的其他员工从侧门撤离。
    警铃声中,大部分股民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拿上手边的东西撒丫子往大门处涌,好几位连鞋都跑掉了。
    但周一的股民本就最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那极少数胆儿大的,没见到烟也没见到火苗子,不但不走还抻著脖子往大厅深处踅摸。
    老左桌上摆著个太空杯,里面浑浑浊浊,泡的是提前准备好的符纸。
    左卫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手上掐诀,嘴中念道:
    “丹符摄意,黄炁寧魂。心门暂敛,听令隨身。三光开照,九息化尘。群心不乱,步隨吾分。急急如律令!”
    隨后老左走到那几位身边,一人拍了一巴掌,手上拍,嘴上央咯著:
    “都什么时候了?命比钱值钱!走走走!”
    被他拍过肩膀的几人立刻变得浑浑噩噩,跟著左卫民出了证券公司。
    就在警铃大作之时,乔装成梁子璐的寧小鹏也反应了过来,他扭过身朝著离自己最近的窗户直直衝去。
    “朋友,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德文把脖子上的毛巾往地上一丟,该自己登场了。吸血鬼身形一动,已堵住去路。
    寧小鹏並不多话,伸手便掏出了口袋中的藏刀。
    银质的刀鞘被寧小鹏一把丟在地上,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刀锋,原来这是一把骨刀,刀锋和刀柄实为一体。
    寧小鹏右手持刀,先割破了自己左手,遇上鲜血,乳白色骨刃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竟微微蠕动了起来,血液转眼间被骨刀一饮而尽,刀刃再次变为乳白色。
    下一秒骨刀朝德文激射而来。
    “啪!”
    德文也没摆什么架势,只是一扬手便把骨刀拍飞,斜飞出去的骨刀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转了个身,重新调整了飞行轨跡再次戳向德文后脖颈。
    一低头,骨刀再次斩空。
    德文趁此机会继续拉近距离:
    “小伙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听我一句劝……”
    骨刀这次砍向德文的右肋,被他横起一肘架开,经过刚才的试探,德文已经判断出了寧小鹏的成色。
    在德文眼里,这货,完全上不了台面,前些日子之所以能够逞凶,也不过是仗著骨刀的门道偷袭正常人,说穿了,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戏。
    “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一趟。
    组织上的態度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好好接受改造,组织一定能帮助你从灵魂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咔。”
    这次骨刀在寧小鹏的操纵下想以刁钻的角度劈砍德文的脚踝,被吸血鬼抢先一步踩在了脚底下。胜负已分。
    而站在德文对面的寧小鹏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他只是用自己右手拼命捶打受伤的左手,让血流的更多更快一些。
    那没忘了將刀交给自己的廖爷曾说的话: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家底,没天赋,运气还不好,那就只能多流点血了。”
    血越多,力量就越强,如果能一瞬间將自己的血全部榨乾,寧小鹏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回不了头了。
    今天出了这个门自己就会成为杀人犯,別人怎么看自己他不管,但小倩会怎么看自己?
    用怜悯的眼神望向自己,又或是顿足捶胸说自己看错了人?但最有可能的是哭得像泪人一样痛不欲生。
    那样可就tmd全完了,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寧小鹏低头看著染血的双手,那里空荡荡的,还是没有时光机出现。
    “啪嗒啪嗒……”
    又有血滴了下来,不是从手掌的伤口中,而是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流下的血泪。
    “你回不了头了吗?”
    德文问道,在这一刻他竟產生了感同身受的感觉,他惋惜地望向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望著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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