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上午10点钟,烧饼胡同胡同口。
    德文和老左正饶有兴趣地围观著街坊下棋,德文咋咋呼呼,他平时没事干也喜欢下棋打扑克,但水平不行,嗓门却比谁都大。
    “跳马啊!臥槽马懂不懂?听我的赶紧跳马,跳马还管著他炮!”
    下棋的大爷听出来这位水平不咋地,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直拿白眼球咧他,德文还不觉知,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的老远。
    “老哥,手串不错啊,哪儿买的?”
    左卫民其实象棋水平很高,但他不乐意支招,目光都落在旁边老头儿的手串上。
    “嘿,有眼光,这手串我一老战友送的!多少年了吧!瞧瞧,瞧瞧我盘的。”
    穿灰色衬衣的老人听老左夸自己手串,比捡钱还高兴,拉著老左就开始讲,这手串几个孔几个眼儿,有什么说道:
    “就咱这手串,前些日子,有人拿套房跟我换我都没换!”
    “咱这是文玩,无价之宝,確实换不了。”
    左卫民一句话给老头哄的,后槽牙都乐出来了。
    “您这顶珠上的花儿也雕的好,富贵却不庸俗,风雅中又透著那么喜庆,后配的吧,没少花钱?”左卫民继续问道。
    “嘿,打您刚才一张嘴我就知道您识货!后配的,张文举张老先生您听过吗?以前琉璃厂传下来的手艺。”
    老左笑著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嘆气,张文举,这人他知道,也找过,不成。
    老左“人造仙妻”的计划已经执行有段时间了,但一直失败,他也总结了经验教训,得出来的结论是自己的道法没问题,整个流程原理也经得起推敲,问题就是出在雕刻手艺上了。
    龙虎山过去倒是有丹鼎铸造的传承,不过早失传了。
    左卫民之前想过托外人之手完成篆刻这个步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京城的名家寻访了一圈,做出来的东西却都达不到效果。
    左卫民怀疑可能是因为这些人心思太杂,精气神匯聚不到一个点上,因此失败。
    “老左,到底进不进去?我下午可还有事儿呢。”
    德文支招支得口乾舌燥,小声催促道。
    “等会儿,人电影院门口不写了嘛,10点半开门,再等会儿。”
    “咱是办公事!还得守这规矩?”
    “誒,得守,毕竟这俩人不归我管,別落人把柄。”
    老左岁数大了,觉少,昨晚忙活一宿倒不觉得困,他抬头看了眼“兰若电影院”的破旧招牌摇了摇头。
    “大有可为”这个公司是最近几年成立的,往前倒,他们那也不是公司,而是单位,公家管著。
    直到前几年国企改革,连他们一块改了,不过这也不能全赖上面的负责人,之前单位里確实有吃大锅饭效率低下的问题在。
    可改了之后办很多事便不再像以前方便,以前一个单位管所有的奇人异士,现在拆成了若干公司,大傢伙便都有了自己的业务范围。
    “兰若电影院”这二位恰巧就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內。
    虽然早晨起来,老左给其所属的公司打了电话通气,但莽莽撞撞进去拿人?拿对了还则罢了,万一拿错了呢?招同行埋怨,不值当的。
    “到点,走著,但是德文,咱可提前说好了,进去之后……”
    “一切听你安排!”
    左卫民和宋德文推开玻璃大门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此时刚开门,里面一个顾客没有,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裤褂的中年妇女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小铲子正在铲黏在地上的口香糖。
    “稍微等一会儿,这就给您撕票,看哪场?”
    女人还以为这俩人是看电影的呢。
    “我们包场,大有可为信息服务公司。”
    老左一句话说完,女人手上的小铲不动了,她缓缓直起身来,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下一秒便换上了一张殷勤討好的笑脸:
    “姥姥!有人包场!您快出来瞧瞧。
    二位,您快里面请,我给倒茶,大早起,吃了吗?”
    女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点头哈腰地说道。
    “进去说吧,谈谈包场的价格,我们一会儿就走。”
    老左带著德文往里走,女人想了一下,还是走到大门前锁上了大门,掛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包场?呦,那感情好,哪个单位的啊?看什么啊?看……”
    此时姥姥也从卖票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左卫民立刻哑巴了,她脾气倒是比女人硬,见是这个老东西,立刻板了脸:
    “无事不登三宝殿,龙虎山治头大祭酒到我们这个破电影院干什么来了?现在要看电影可还早点。
    想包场,您龙虎山包去,还是说徒子徒孙来京里开会?带他们出来放鬆放鬆?”
    进屋后姥姥也没让座,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左则坐到了屋內唯一一把椅子上,德文识趣,说要上厕所,自顾自出了门。
    “最近生意怎么样?”老左让了根烟,姥姥接过来点上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怎么样,过些日子就得睡大马路了。”
    姥姥说的不是气话,年初时街道跟她打了招呼,路面拓宽,街道整改,到时她这电影院和招待所都得拆。
    虽然有拆迁款,但生意也得继续做啊,换场地开新的电影院招待所,那都是钱,根本不够用。
    “就没想活动活动心思?重操旧业?”
    “老左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姥姥脸色骤变,菸头丟向左卫民,左卫民隨便一挥手,菸头落到了地上。
    “咱俩也认识十来年了吧!当初你儿子儿媳死的时候我还给隨过份子呢,怎么著?大早起跟我这添堵来了?”
    左卫民还是笑眯眯的,什么话也没说。
    “左卫民,我告你,姥姥我在这开了那么多年电影院,本本分分做人,说出去那也是个拳头上站得人,胳膊上走得马的……”
    姥姥话还没说完,德文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沓光碟,里面就有昨天晚上放的《情人》。
    姥姥和刚刚收拾完从外面进屋的中年妇女看见德文手里这堆盗版光碟,瞬间蔫了。
    这电影院德文常来,好盘放在哪他全知道,刚才说是上厕所其实是变成蝙蝠搜集罪证去了。
    “姥姥,我们不是来扫黄的,你这生意怎么做我也管不著,但有一点,吸人精血的本性是不是该收收啊,你们俩!”
    “啪!”
    左卫民一拍桌子,本来耷拉下来的眉毛立了起来!大祭酒眼中精光大盛,连带著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下来。
    “吸人精血?”
    坐在床上的姥姥立刻站了起来,见她脸上惊疑不定,老左给旁边的德文使了个眼色,德文就把前些日子的吸血案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说完后,不大的小屋內一片寂静。
    半晌,姥姥才偷偷给站在门口的中年妇女打了个手势,俩人都悄悄捏紧了拳头。
    进电影院前老左和德文都做好了打恶仗的思想准备,姥姥她们的小动作並没逃过俩人的眼睛。
    德文把手背在身后,一张黄纸也悄无声息地从老左袖口滑落到其手中。
    可下一秒,“扑通!”一声,姥姥和中年妇女跪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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