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鈺虽然成了侍讲,但依然会入朝当值掌记。
    这一日轮到他时,奉天殿內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数封来自北疆的加急战报被呈送御前,带来的无一不是坏消息。
    兵部尚书刘永昌声音急促“陛下,北胡今年攻势远胜往年。
    宣府、大同多处关隘告急,將士们虽浴血奋战,然……然贏少输多,伤亡惨重!
    之前拨付的粮餉军械,已在急速消耗,支撑不了一月!
    边关八百里加急,恳请朝廷速发援军,再拨钱粮,否则……否则防线恐有崩溃之危!”
    听到这话,朝堂之上顿时瀰漫起一股恐慌与焦躁的情绪。
    所有人看向沈知渊。
    特別是温党,如今他们的矛头已经不再是户部尚书。
    沈知渊想要坐这首辅之位,他们温党肯定是不答应的。
    温知行並没有回乡,那就说明他还会回来,这首辅之位就该是温知行的。
    沈知渊见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硬著头皮道:“国库空虚,各处能挤出的钱粮已经尽数调往北疆,如今实在是拿不出银子。”
    他看了兴平帝一眼,见兴平帝没有说话,咬了咬牙道:“为今之计,或可令边军暂避锋芒,依託坚城固守,减少野外对战之消耗。
    待……待朝廷筹措到钱粮,再图反击。”
    这话刚落,四阁老谢安澜立刻冷哼一声,跨步出列,“沈阁老此言差矣!简
    直是误国之言!”
    他面向皇帝,慷慨激昂。
    “陛下!北胡狼子野心,若依沈阁老之策,令我將士龟缩城內,弃城外疆土於不顾,此非固守,实乃畏战!
    更是將边关无数百姓、田亩、財物拱手让於胡虏铁蹄之下!
    此等做法,与资敌何异?!”
    他转身面朝沈知渊,声音拔高“沈阁老!你口口声声为国节省,却欲行此割肉饲虎之举!
    你可知一旦边关士气因此涣散,城池陷落,北胡长驱直入,这滔天大祸,你担待得起吗?!”
    沈知渊气的脸色煞白,鬍鬚乱颤,指著谢安澜。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国,岂容你如此污衊!
    若无钱粮,你让將士们空著肚子、拿著烧火棍去与胡人拼命吗?!
    那才是真正的送死!”
    “哼,没钱就想办法!身为阁臣,执掌中枢,不能为国分忧,只会在这里哭穷叫苦,要你何用?!”谢安澜毫不退让。
    “想办法?你说得轻巧!钱从何来?盐税,茶税都没收上来,难不成你谢安澜出这笔钱?!”
    “盐税,茶税收不上来,户部不会想办法吗?”
    两位阁老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官员也纷纷加入战团,清流指责温党不顾现实,好大喜功。
    温党则攻击清流畏缩怯战,居心叵测。
    奉天殿內再次乱成一锅粥,唾沫横飞,爭吵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朝堂上,大多数人还是主战的。
    大景朝自詡天朝上国,岂能被胡人欺负到家门口,龟缩在城里不出击。
    九卿中,就户部不吭声,其他都觉得不能龟缩防御。
    他们的装备比北胡强,而且还有火器,虽然操作起来很复杂,但杀伤力巨大。
    北胡也就战马比他们强一点。
    在这些官员眼中,北胡都是蛮夷之地。
    被一群蛮人打得龟缩防御,简直是丟老祖宗的脸。
    必须要给北胡狠狠教训,让他们知道大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是张承明不答应。
    户部尚书不答应,作为清流领袖的沈知渊就要挺他。
    而且打仗也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和气愤就能打的。
    各部门明年的预算已经压到低得不能再低了,夏税,秋税大部分都送去北疆。
    之前温知行提出的寅吃卯粮,除了引出了私茶,私盐案外。
    茶税,盐税收上来很少。
    这也导致国库一直空虚。
    朝堂上爭吵不休,李鈺和另外一名掌记忙碌地记录著。
    一直到早朝结束,也没有討论出结果。
    李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將他和另一名掌记记录的稿子收好回了翰林院。
    整理手中稿子时,看著上面爭吵的內容,李鈺心情颇为沉重。
    他们远在京城,不知道边疆那边的情况。
    但李鈺能想像到战况的激烈。
    北胡这次的决心很大,都打了一年多,居然还没退去。
    这是真想从大景朝身上啃下一块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打打秋风。
    对於战爭,李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大景朝已经有了火枪,火炮,不需要他这个穿越者去额外发明。
    再说李鈺在现代社会就是个普通人,对枪炮的製作也不太熟悉。
    火药配方无非也就是从网上看来的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这种玩梗的配方。
    要打仗就需要钱。
    而整个大景朝最能搞钱的,还得是温知行。
    自己虽然是穿越者,但目前的官职只能起草一些文书,並无实权。
    虽然也能搞钱,但要弄来供应北疆军队的钱,除非是给他时间,否则短时间內根本就搞不来钱。
    李鈺也终於明白温知行辞官为何不归乡,这是在等机会捲土重来啊。
    而现在这机会来了。
    这让李鈺很不甘心,自己死諫才將温知行搞下课。
    没有想到这还没过去多长时间,温知行就又要回来了。
    自己之前所做的事就成了笑话。
    李鈺嘆了口气,他已经尽力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接下来几天,朝堂上的爭吵愈演愈烈。
    这一日,爭论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谢安澜直接发难,“陛下!北疆军情如火,將士们在用血肉之躯抵挡胡虏铁蹄!
    我等却在此空耗时日,爭论不休!
    沈阁老代行首辅之责已有旬月,除了让將士们龟缩防守,可曾拿出半分切实可行的筹餉之策?
    既然他拿不出钱来,那就该让有能力、有办法的人来主持大局!”
    虽然谢安澜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清流顿时激烈反对。
    “温知行结党营私,纵容族人贩运私盐,其罪方才揭露,岂能復用?”
    “陛下!此例一开,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我等寧愿节衣缩食,变卖家產以充军资,也绝不能让此等国贼重回朝堂!”
    他们好不容易借著李鈺的死諫和汹涌的舆论將温党这棵大树撼动。
    若让温知行卷土回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甚至可能招致更疯狂的反扑。
    龙椅上的兴平帝,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何尝愿意?
    温知行党羽遍布朝野,之前逼得他不得不牺牲顾佐衡以平衡局面,如今好不容易將其暂时逐出中枢,岂愿再见其归来?
    但是……北疆!
    一旦北疆防线崩溃,胡人铁蹄南下,生灵涂炭,山河破碎,他將是千古罪人!
    清流们除了空泛的反对和悲愤,拿不出任何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兴平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止住了下方还在激烈爭吵的臣子们。
    “北疆危殆,国事艰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传朕旨意,著前次辅温知行,即刻起復,总揽军需筹措之事。
    若功成,解边关燃眉之急,便加封首辅,总领內阁,以酬其功,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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